一次莱姆病感染,治好了就真的结束了吗?一项新研究给出的线索是:致病细菌伯氏疏螺旋体(Borrelia burgdorferi)可能在骨髓里留下持久的印记,即便感染已经被抗生素治疗过。
这项研究发表在《iScience》上。研究指出,这些变化发生在骨髓——人体许多免疫细胞诞生的地方,可能改变免疫系统面对未来威胁时的反应方式。换句话说,一场感染的影响,也许不会随着细菌被清除而立刻归零。
研究资深作者、医学院分子生物学与微生物学研究助理教授塔尼娅·佩特尼茨基-奥茨维娅(Tanja Petnicki-Ocwieja)用一个比喻解释这件事:“一生的感染和炎症暴露,会在免疫系统记录自身遭遇的档案里留下小小的编辑标记,也就是表观遗传改变。”
她说:“我们的研究发现,伯氏疏螺旋体感染在骨髓中留下的表观遗传改变,可能实质上修订了免疫系统的‘传记’,以及它随时间推移作出反应的方式。”
为了观察莱姆病的长期影响,研究人员使用小鼠模型,检查感染后的骨髓细胞,其中也包括随后接受抗生素治疗的小鼠。他们发现,伯氏疏螺旋体感染在骨髓细胞中产生了独特的表观遗传改变——这类化学修饰可以影响哪些基因被开启或关闭。
这种效应在巨噬细胞上尤其明显。巨噬细胞由骨髓产生,是应对感染的早期响应者:它们探测潜在威胁,包围入侵微生物,并释放化学信号召唤其他免疫细胞前来攻击。
而曾经暴露于伯氏疏螺旋体的小鼠,其巨噬细胞中参与炎症反应的基因表达受到抑制,这种状态在感染后至少持续了15周。
佩特尼茨基-奥茨维娅这样描述机制:“当巨噬细胞第一次遇到伯氏疏螺旋体时,它们会敲响警钟,告诉其他免疫细胞来消灭细菌。但当这些表观遗传改变被印刻在骨髓里之后,巨噬细胞似乎敲响的警钟变少了。”
值得注意的是,在接受抗生素治疗的小鼠身上,同样观察到了免疫反应的改变。这提示,某些变化可能在感染相对早期就已发生,并不需要细菌长期存在或持续致病。
研究第一作者、生物医学研究生院免疫学博士生钟月林(Yuelin Zhong)说:“这表明,一个人第一次接触伯氏疏螺旋体,就足以对免疫反应造成长期影响。”
不过,这里有一条必须划清的界线:这些发现并不能确立同样的免疫改变会发生在莱姆病患者身上,也不能确立这些改变会导致持续症状。小鼠身上看到的现象,距离解释人的疾病还有一段路。
下一步,研究人员希望检查莱姆病感染后人群中的表观遗传标记,以判断这些变化是否与人类疾病相关。佩特尼茨基-奥茨维娅将与共同作者、医学院保罗与伊莱恩·切尔文斯基免疫学教授林登·胡(Linden Hu)合作,分析一项由塔夫茨大学牵头的大型多机构研究中采集的血液免疫细胞。该研究对患者进行随访,时间最长可达莱姆病确诊后15个月。
研究人员希望,这项工作能帮助判断:出现长期症状的人,其表观遗传模式是否与那些康复后没有留下持久症状的人不同。
佩特尼茨基-奥茨维娅说:“我的希望是对这些表观遗传标记进行测序,绘制出莱姆病对个体免疫系统做了什么的图谱。然后我们可以用它来看看,长期症状患者的图谱是否与成功康复的患者看起来不一样。”
如果确实发现了差异,这些差异可能为“为什么有些人在莱姆病治疗后仍持续出现症状”提供线索,也可能帮助研究人员找到长期不适的生物标志物,或针对持续性疲劳、关节疼痛、认知困难的新治疗方向。
这项研究由全球莱姆病联盟、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下属国家过敏和传染病研究所,以及塔夫茨大学生物医学研究生院院长研究员奖资助。论文作者、方法、局限性与利益冲突的完整信息可在已发表的论文中查阅。内容仅由作者负责,不一定代表资助方的官方观点。
所以,眼下更准确的说法不是“莱姆病改写了人的免疫系统”,而是:在小鼠身上,一次感染足以在骨髓里留下可能持续的表观遗传印记。至于人的免疫“传记”会不会被同样改写,答案还在下一批实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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