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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一位男士,办了内退,五天审批就下来了。工资从八千二,直接降到三千一。
他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挺平静的。说,手续办得特别快,快得让他有点恍惚。五年前进厂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四十七岁这年,主动申请退下来。
我问他想好了吗。他说,想好了。不是冲动,是算过账的。
八千二的时候,每个月到手看着不少,可实际能剩下的没几个。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医药费,一桩桩一件件,像绳子一样捆着。他老婆常说,咱家就像个漏水的桶,进水的管子就那一根,底下的洞倒有七八个。
退下来之后,工资三千一。听起来少了五千多,但他给我算了一笔账。内退之后,不用每天开车上班了,油费省一笔。厂里的工作餐没了,以前一天三顿在外面凑合,现在回家吃,饭钱省一笔。最重要的是,不用再熬夜值班了。他说,四十岁以后,每次值完夜班,心跳都得乱两天。医院跑了好几趟,药吃了一堆,也就那样。
他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以为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后来才发现,柱子早裂了。只是没人说,我也装作不知道。
办了内退那天,他没跟家里说工资的事。老婆问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他说,以后都能回来这么早。老婆愣了半天,说,那敢情好。晚上多炒了个菜。
孩子打电话回来,问家里是不是出事了。他说,没事,就是想歇歇了。孩子说,那挺好,爸你早该歇歇了。挂了电话,他去阳台抽了根烟。他说,那天抽烟的时候,手是抖的。不是害怕,是说不出来那种感觉。
有人替他惋惜。说再熬几年就能拿正式退休金了,现在退,亏大了。他没反驳,就笑笑。他心里清楚,再熬几年,人可能先垮了。命比钱金贵。
不过日子确实紧巴了。三千一,要花出八千二的气势来,那是不可能的。他老婆开始记账,每天花了多少,一笔一笔写清楚。以前不当回事的几块钱,现在也得想一想。他说,以前总觉得委屈了老婆,现在倒觉得,一家人一起省着过,反而比以前各花各的更亲近。
他去菜市场,学会了跟人讲价。以前从不开口的。现在会说,老板,这菜蔫了,便宜点吧。老板还真给他便宜了。他说,脸面这东西,放下了也就放下了。放下了,反而轻快了。
有时候他也想,如果当初不退,现在会是啥样。可能还在工位上熬着,等着那点加班费。可能血压又高了,抽屉里降压药又得换新的。可能跟老婆还是说不上几句话,一个累得不想动,一个气得不想说。
他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每天早上去公园走两圈,回来买点菜。中午睡个午觉,下午看会书,或者修修家里那个老掉牙的椅子。晚上老婆回来,两个人说说话。以前是背对背躺着刷手机,现在是并排坐着看电视,一边看一边聊。他说,这日子,钱少了,话多了。
有一次他在网上看到别人说,内退就是被判了缓刑,慢慢等死。他没生气,回了一条:等死也是一种活法,总比累死强。后来那条评论好多人点赞。
他也知道,三千一不是长久之计。孩子还没毕业,父母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所以他偷偷在找活干。不是回厂,是那种轻松的活。帮人看个店,或者做个保安,都行。他说,三千一保底,再挣个两三千,日子就活泛了。
他跟我说,办了内退才明白一件事。人这辈子,挣钱是没头的。可命,是有头的。以前觉得少挣五千是天大的事,现在觉得,能安安稳稳睡一觉,是拿五千块都不换的。
他老婆后来跟他说,你办内退那天,我其实挺高兴的。但我不敢说,怕你觉得我虚荣。他说,我懂。两个人就这样,什么也没说破。
前几天,他在家收拾旧柜子,翻出一张年轻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自己穿着工装,站在机器旁边,一脸意气风发的样子。他看着看着就笑了。他说,那小子肯定没想到,二十多年后,他会为了三千一,高高兴兴办了内退。
他又想了想,说,那小子要是知道,说不定也会说,挺好。
我现在偶尔还跟他联系。他说他最近在学钓鱼,买了个便宜鱼竿,去河边一坐一下午。有时候一条都钓不上来,但他觉得特别踏实。他说,河边的风,比厂里的风扇凉快多了。就是蚊子多。我笑了。
说到这,我倒想问一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是继续熬着拿高工资,还是退下来换个松快日子?这问题真没什么标准答案。每个人的秤,都不一样。
不过有一点是真的,日子好不好,不是看进账多少,是看心里舒不舒坦。这件事,值得家里人坐下来好好聊聊。你不妨把这篇留在手机里,哪天饭桌上,跟老伴儿说一句,咱也聊聊这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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