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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桩案子审了四十多天,重点早已悄悄换了。刚开始大家关心的是到底谁干的?可现在问的是:谁讲得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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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版本是:父亲上车跟蔡天凤谈,他和哥哥在外面抽烟,回来拉开车门,人已经倒在地上。一句话,他把出事的地点从行驶中的车里,搬到了停车场。
他甚至说不清 DNA 怎么留在那把锤子上,因为他自称从未接触过。而哥哥说的是邝港智在车上情绪失控,父亲说的是后来才知道他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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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份供词,三个方向。我认为三个版本不一定都是假话,但一定有人只讲了自己那一段。
先别急着猜谁在撒谎,看谁的版本经得起追问:时间、地点、动作、痕迹,哪样对不上,那版就先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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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第 35 日。大律师第三次追问动手的人是谁,邝港杰先点了下头,又停住,低头,摘下眼镜抹了抹眼角,最后说出弟弟两个字。
那几秒里,被告席上的邝球满脸通红、眼眶发潮,伸手抽纸巾;坐在旁边的邝港智,从头到尾没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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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港杰的说法是,那天下午他开车,蔡天凤在车里骂邝港智,越骂越凶,弟弟一路不吭声。车到马场附近高速,他感觉椅背被撞,有东西滑落地板,接着是弟弟崩溃的哭声。
回头时视线被椅背挡着,只看见弟弟在上面,地上躺着一个人。再往后,是很轻的、像被掐住喉咙的声音,还有手脚撞座位的拍打声,约一分半钟。他打给父亲,父亲沉默几秒,让他们去大埔龙尾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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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不少人心里有疑问:被亲哥哥当庭指出来,邝港智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慌张、躲闪、坐立不安,才像常人的反应吧?
对此我得说,这套看反应断案的思路靠不住,情绪能演,也能硬压住,面无表情不等于心里没事。不过它还是留下问号:最该慌的人最平静,最像受害者家属的两个,一个哭一个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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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日邝球出庭,说拉开车门看见小儿子在哭、蔡天凤躺在地上,起初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后来才知道是小儿子动的手,没报警是想护儿子。
处理遗体他说由他负全责,不是事先计划。邝港智的律师问是不是他动的手,邝球否认了,还当庭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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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我有一个比较明确的看法。邝球早年在刑事调查部门做过警长,办过案,见过现场。可看见儿媳倒在地上,正常反应该是报警、叫救护车、守住现场。
他没有,他用被子把人盖住,装上车运去另一处房子。这个动作就在说话:那一刻他很清楚,这事不能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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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起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和第一时间把人藏起来,这两句话放在一起,我认为过不去。
要么他早知道儿子动了手,要么车里发生的比他说得多。他说责任自己一人担、不是预谋,我不排除半真半假,但后来才知道这四个字,我不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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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港智这一版从上午讲起。他本来要去健身,白色胶袋里装着换的衣服。之后上车接女儿,蔡天凤也在,聊的是家常:她替家里还债,压力不小,还问他房子看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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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转到年初一。父亲带孩子出去玩,邝港智跟父亲喝茶时听过一句,再不让见孙儿,别的事也不配合。
蔡天凤听完就火了,让他去问父亲在哪,要立刻讲清楚。一路骂的都是邝球,钱的去向、外面的那些事,骂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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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父亲又上了那辆车,跟蔡天凤谈话。等他们抽完折返,哥哥拉开车门,蔡天凤躺在地上,头上有血,父亲坐在邝港智原来的位子上。他问出了什么事,父亲让他先别讲,回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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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港智途中看过蔡天凤,他动过她的手,摸过心跳,探过鼻息,没有反应;衣服左下角也是那时候沾到血,下车时外套已经脱掉。
到了龙尾村,父亲又上车检查一遍。他问要不要报警、要不要叫救护车,父亲的意思是,他还在被通缉,两个孩子怎么办,随后让他先把人搬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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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这一版最要紧的作用,一句话就够了:把自己从动手的人,换成了第一个发现的人。这个位置很妙,能解释衣服上的血,能解释他为什么在场,还顺带给父亲留了最大的嫌疑。
可它也有一个坎。那是露天停车场,人来人往,车进车出,一个成年男人在几步外的车里动手,两个兄弟就在旁边抽烟,一点动静没听见,非得回来拉门才发现。
巧合密到这个程度,就不像巧合。反过来,哥哥那版也不是没毛病:一分半钟的动静发生在行驶中的车里,司机就坐在前面,他一次都没回头看?两边都缺一块。
这段里最值得盯的,是那句关于通缉令的转述。它解释了两件事:为什么没报警,和在场的人当时都清楚该报警。
真正临时出事的人,第一反应多半是叫救护车,不是先算通缉令、再算孩子。我不认为这能指认谁动的手,但至少说明,那之后每个决定都不是慌乱里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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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邝家父子三人的三段时间线摆一起,接缝全是硬碰硬的错位。
地点,一个说高速,一个说停车场人还好好的;弟弟的状态,一个说哭到讲不成话,一个说冷静探心跳。邝球的角色,一个说后来才知道,一个说当时就在车里谈;邝港智哭的时机,哥哥说他一直大哭、衣裤都湿了,他自己说回加多利山进了房间才哭,怕孩子看见。
还有处理方式,父亲说不报警是为护儿子,他说以为父亲会报警或叫救护车;父子关系,父亲说一视同仁,小儿子说自己少年搬去蔡家住、跟父亲疏远、跟哥哥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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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方有权各说各话,法律没要求同案被告口径统一。可三份证词摆一起,客观效果是互相拆台,控方几乎不用额外举证。
我认为这不是粗心,是这类案子的常态:最轻的位置只有一个,三个人都想站上去,就一定有人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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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港智这些话起了什么作用?我认为有三层。第一层,给不是预谋补情绪背景,钱、孩子、面子全是火点,讲成一时失控还是早有安排,最后考量时分量差得远,这层对邝港智最有用。
第二层,把动手的人从自己身上挪到父亲身上,那封信已经说明一家人商量过。
第三层最麻烦,它把辩方自己的三份证词拆开了:哥哥说弟弟崩溃,弟弟说自己习惯;父亲说后来才知道,小儿子说父亲当时就在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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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邝港智还要受盘问,父兄的证词也可能再翻,之后是结案陈词,最后交给陪审团。
我认为走到这一步,故事的胜负已经不重要,三个人讲了三版,谁都能自圆其说一部分,能定输赢的是那些不会讲话的东西:锤柄上的 DNA、保鲜纸上的 DNA、监控里的时间。
故事可以有三个版本,物证只有一个,谁的版本先站不住,就由证据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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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再交代口径:以上来自第 35 日、第 40 日、第 42 日庭审证供,第 42 日为邝港智第二天作供,均为被告在庭上的说法,未经法庭认定。
三名被告均否认谋杀罪,谁动手仍是各说各话。案件仍在香港高等法院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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