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认识十二年的男人,在旅行的最后一晚把我抱起来了。
离婚半年,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大刘看不下去,攒了年假硬拉我出门。机票他订,酒店他订,行程他安排,我只出一个人。到了丽江古城,前台小姑娘冲我们挤眉弄眼,说蜜月套房可以打八折。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回一句:不用,她是我表姨。我一脚踹过去,这人嘴上从来没个把门的。
我俩的交情得从大学社团算起。毕业后进了同一家公司,我恋爱、结婚、离婚,桩桩件件他都在场。当年前夫上门提亲,头一桌“娘家人”请的就是大刘。饭桌上他念经似的交代:她吃火锅必点脑花,来例假头一天得喝热红糖水,看恐怖片会掐人。前夫听得脸色铁青。那时候我以为他是多余操心,现在回头看,那些琐碎的偏好,只有放在心上的人才记得住。
离婚那天来接我的也是他。车里放的全是我最讨厌的周杰伦。我哭着让他换歌,他偏不,说这是特制的“抗抑郁歌单”,越烦越麻木,麻木了就不疼了。当时我骂他有病,如今想想,有些安慰本来就不好听,能让你哭出来的歌,反而替你流了不想在人前掉的眼泪。
洱海边,最后一晚。他租了辆小电驴载我兜风,我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风吹得头发糊了一脸。他突然冒一句:当年要是没嫁那个姓王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我说胡说八道,不嫁姓王的也会嫁别人。他说那不一定,万一嫁我呢?我只当他在开玩笑,让他少喝点。
回到酒店,我在露台上喝风花雪月啤酒,他坐旁边剥花生,剥一颗塞我手心一颗,跟喂仓鼠似的。三罐啤酒下肚,人有点飘,起身回房时脚下打绊,他一把捞住我,干脆把我公主抱了起来。那一瞬间我脑子嗡嗡响,第一反应是他吃错药了,第二反应是最近没练瑜伽怕是重了,第三反应才咂摸出味儿来——这人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到了房门口他把我放下,脸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连耳朵尖都透着红。我打趣他脸红什么,他张口就答:爬楼爬的。可我们住的民宿统共两层,他住三楼是什么鬼?我没拆穿,静静等他开口。他深吸一口气,眼看着要说什么大事。
结果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他问:你前夫上个月是不是找过你?他刷到对方的朋友圈了,定位在我家楼下那家烧烤店,配文“物是人非”。他翻了个白眼说截图留着以后当笑话。我哭笑不得,问他脸红是不是气的。他挠挠后脑勺,长叹一口气说算了没事,让我早点睡,明早九点的飞机。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兜里最后一颗剥好的花生放我掌心,随后噔噔噔跑下楼,拖鞋打滑差点摔个跟头,扶着栏杆嘶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跑。
我攥着那颗花生,在门口笑了半天。
第二天机场,他买了两杯豆浆,一杯递给我,昨晚的事只字不提。登机前我翻相册,看到他在洱海边偷拍的照片,我正低头系鞋带,构图歪歪斜斜,脑袋顶上恰好一朵心形的云。看了三遍,我发微信问他:昨晚到底想说什么?
他秒回,答案让我差点把豆浆喷出来。原来前夫发朋友圈那天他也在那家烧烤店,坐隔壁桌,听见对方喝多了吹牛,说当年是我追的他。大刘当场走过去怼:放你的屁,当年是你请我吃饭求我替你美言,点的还是团购套餐!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来了。他说昨晚真正想说的是——你要想找对象,优先考虑我呗,不用你追,我自己送上门。你要不想找,也优先考虑我呗,我等着。那颗花生是试探,扔了就当没说过,留着就说明有戏。
我从包里翻出花生拍照发过去:过安检差点被没收,我吃了。
他回一串感叹号,说下次给你剥带壳的,带壳的经放。
我戴上眼罩准备补觉,嘴角怎么也压不住,只好拉起毯子蒙住半张脸。邻座大姐探头问:对象发消息呢?我说不是,一个傻子。大姐笑了:傻子好啊,傻子实心眼。
十二年的陪伴,一颗花生的试探,一场没说出口的表白。感情这件事,有时候真不需要轰轰烈烈,细水长流的守护比什么都金贵。那朵心形的云,那颗没被扔掉的花生,或许就是在提醒我们:缘分到了,别嘴硬,勇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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