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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眼中的西岸十三年:一次关于“耐心”的集体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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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0日,第十三届西岸艺术与设计博览会在黄浦江畔如期开幕。本届展会汇聚了超过150家海内外展商,参展画廊覆盖45个城市及地区,其中21家画廊为首度加入,回应了全球当代艺术日益多中心化的趋势。在全球艺术市场步入调整周期的当下,艺博会早已不只是成交现场,更成为观察画廊如何与一座城市长期相处的窗口。循着本届展会释放的市场信号,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了三家具有代表性的国际画廊——白立方、贝浩登与白石画廊。从他们的回顾与总结中,我们读出了三种不同的深耕路径,然而都指向了同一个关键词——耐心。

白立方:从参展者到生态共建者

“白立方自2014年起连续参与西岸艺术与设计博览会,该博览会始终是我们亚洲年度项目中的重要节点。在此期间,我们见证了西岸发展成为上海最具活力的文化区域之一。”白立方中国区代表赵婷婷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这样描述画廊与这座展会的缘分。

今年白立方的展位带来了乔治·巴塞利兹、达米安·赫斯特、安东尼·葛姆雷、傅丹、通吉·阿德尼伊-琼斯、TARWUK、路易丝·乔瓦内利等艺术家的群展。赵婷婷解释,这一选择一方面呼应了画廊自身在全球不同城市空间的近期展览日程,让无法亲赴伦敦、香港、首尔、巴黎、纽约的藏家也能看到原作;另一方面,也兼顾了亚洲艺术家的呈现,凸显其在全球艺术语境中的位置——今年早些时候白立方宣布代理日本艺术家大竹茂夫,西岸便带来其作品。这种选品方式让展位作品组合跳出了简单的名家堆砌,转而把画廊的全球判断放进一个展位,让藏家在几步之内完成一次跨地域的观看。

市场层面的反馈同样扎实。据赵婷婷介绍,本届展位价格区间与往年基本持平,VIP首日便售出多件作品:安东尼·葛姆雷的雕塑《LOOK I》以50万英镑售出,玛丽娜·莱茵甘茨的绘画以11万美元售出,达伦·阿尔蒙德、松本阳子等艺术家的多件作品亦已售出。

更值得注意的是今年观察到的藏家行为变化。赵婷婷指出:“藏家越来越专业,热爱艺术的群体也在扩大,中国藏家对作品的挑选标准越来越高,也更加注重作品在艺术家创作脉络中的位置。”她为未来一年的全球市场选出的“最值得关注的信号”是藏家的收藏路径正在向“系统性建立”靠拢。藏家的决策不再止步于单品购买的即时冲动,而是更关注作品在自身收藏脉络中的位置,以及它能够构建或完善的叙事。

在赵婷婷看来,白立方对亚洲市场的深耕早已超出单一参展的范畴,而是形成了空间、展会与在地生态联动的完整脉络。香港、首尔的空间是重要节点,西岸艺博会则汇聚了本地及国际范围内多元而成熟的画廊项目,“通过艺博会所建立的对话与关系,持续成为白立方与这座城市及更广泛亚洲艺术生态互动的重要组成部分”。今年,白立方的艺术家除展位呈现外,也出现在ASE基金会举办的展览中,这正是画廊多年深耕与城市艺术生态互动的成果。

贝浩登:艺博会是空间的延长线

与白立方在上海没有实体空间不同,贝浩登已经把常设空间开进了外滩。但这家法国画廊依然将西岸视为不可替代的平台。贝浩登亚洲媒体主管梁霄对本报记者表示:“贝浩登在上海设有空间,西岸艺博会则为我们提供了集中呈现国际艺术家作品、与来自不同城市的藏家交流的机会。”

今年贝浩登的展位采用“个人单元+群体呈现”的组合。个人单元聚焦丹麦艺术家杰普·海因,带来了艺术家具有镜面反射效果的雕塑与绘画——气球造型以不锈钢等坚实材质呈现轻盈悬浮的视觉效果,镜面则将观众与周围环境纳入作品之中,鼓励观众主动参与。群体呈现部分,贝浩登带来了村上隆回应歌川广重《名所江户百景》的2026年新作,该系列为首次在中国展出;另有李培关注身体动作与笔触节奏的炭墨绘画,以及吉妮西丝·贝朗格将日常物件转化为超现实意味的雕塑组合。

这些跨越媒介、风格各异的创作并非零散陈列,画廊在策展排布中预埋了多条互文线索,让展位内部形成了几组值得细品的艺术对话。杰普·海因通过镜面探索身体、空间与运动;维维安·格雷文以画中人物的姿态与飘动的衣褶展开相似议题;李培以炭墨笔触记录身体动作;博纳德·弗瑞兹则从色彩与绘画过程出发探索抽象的可能。

贝浩登对艺博会功能的认知,同样贯穿了长期布局的思路。梁霄对记者强调,他们尤为重视艺术家长期创作的发展,而不仅仅是在艺博会上呈现单件作品。例如,今年展出的克莱尔·伍兹将于2027年3月在贝浩登上海空间举办个展,“通过艺博会,观众可以提前接触艺术家的创作,并在未来的画廊展览中获得更加深入的了解。对我们而言,艺博会与画廊空间各有不同的功能,也能够相互补充。”

这一逻辑也贯穿在画廊的全球项目编排中。据介绍,陈飞继2025年在东京多利美术馆、2026年在贝浩登东京举办个展后,此次带来《漫画家出差》;王梵僧今年3月在贝浩登上海举办了回顾其迄今创作历程的展览,此次带来全新作品;参展的埃尔玛·艾伦与克拉拉·克里斯塔洛娃,分别参展了今年威尼斯双年展的美国馆与北欧国家馆。分布在全球不同城市的展览与学术项目在西岸展位上形成交汇,让艺博会成为画廊全球艺术网络的一次精选集合,也让上海藏家得以同步触达国际创作的最新动态。

对于藏家端变化的观察,贝浩登与白立方的判断十分一致。梁霄表示:“藏家在了解作品时,除了关注艺术家的市场表现,也会进一步询问作品在艺术家整体创作中的位置,以及相关的展览和机构项目。这些背景为我们与藏家的交流提供了更丰富的内容,使讨论不仅停留在单件作品的视觉表现或价格上,也延伸至艺术家长期的创作实践。”

展望未来的一年,贝浩登画廊给出的信号同样偏向长期:“我们尤其关注藏家对艺术家的兴趣能否进一步转化为长期的收藏关系。对画廊而言,这不仅关乎单次艺博会的成交,也涉及艺术家的展览规划、作品研究及与藏家的持续交流。”

白石画廊:跨越时空的策展式参展

与前两家依托全球布局、将西岸作为亚洲落点的思路不同,白石画廊的参展策略更偏向“策展先行”。从首届西岸艺博会至今,白石从未缺席,且始终把展位定位为策展项目与个人专题的试验场。

今年白石画廊的展位以“中日艺术家”为主题,策展脉络从日本具体派延伸至当代艺术。展位呈现具体派大师元永定正20世纪80年代的作品,同时带来了日本前卫艺术家猪熊克芳、水岛哲雄、绵引展子的作品,以及中国当代艺术家李伟与刘知音的全新雕塑创作。这批雕塑在上海是首次亮相。它们与元永定正的作品形成艺术语言上的时空对话。白石画廊 CEO白石幸荣(Koei Shiraishi)对本报记者表示:“我们希望观众走进展位时,感受到的是一个完整的表达,而不只是若干件作品的陈列。”

市场判断上,白石画廊给出了三家画廊中最具体的数字。今年展位作品价格区间大致从几千美元到20万—30万美元不等,其中几万美元区间的作品居多,“与过去两年相比,整体价位有所收敛和调整,这既是结合当下市场环境作出的考量,也是画廊相应作出的策略调整。”

从展会一线的反馈来看,藏家的决策节奏在不同价格带上呈现出鲜明差异。白石幸荣指出:“在本届西岸艺博会现场与藏家接触的过程中,最值得留意的变化是藏家的购买速度明显加快,VIP首日便有藏家迅速作出收藏决定,整体决策比以往更加高效。但过去12个月里,藏家的决策节奏出现分化:高价位作品的决策明显变慢,收藏更加慎重;而中低价位作品的决策则相对更快。”

展望未来一年的市场走势,白石画廊给出了更为审慎的判断,主要指向“中价位段承压”。白石幸荣表示:“藏家并非停止购买,而是决策更慎重、更聚焦,价格区间向几万美金集中,高价段与低价段之间的中间地带反而面临更大压力。这一信号值得持续关注,它也提示画廊在艺术家项目与价格策略上需要更精准地作出回应。”

随着全球艺术市场从高速扩张步入价值沉淀期,藏家的收藏逻辑从单品消费走向体系化构建,如今艺博会的价值早已不再是短期成交额的比拼,而是画廊与城市、与藏家建立深度联结的长效纽带。尽管交易仍是其中的应有之义,但更重要的是艺术脉络的传递、创作生态的共振,以及长期信任关系的累积。

十三年来,西岸艺博会见证的不只是全球艺术市场的冷暖周期,更是中国当代艺术生态从追赶到沉淀的生长轨迹。置身行业调整周期,种种策略校准、节奏放缓与路径分化,本质都是向行业共识的归位。好的艺术经得住时间打磨,健康的市场离不开“耐心”的培育,从无速成的市场神话,唯有细水长流的生态深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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