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秋天逛菜市场的人,很多人捡到了一个意外的便宜。温州开渔首日,梭子蟹交易量78万公斤,接近去年同期的3倍,批发价约30元一斤,比去年便宜了三成;宁波的水产市场一天到货上百吨,价格比去年低了约四成;电商页面上,99元8只的大闸蟹挂着"实现蟹自由"的标签。2025年全国成蟹产量93.9万吨,今年有望头一回冲过100万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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螃蟹为什么这么便宜,说法有好几个,其中重要的一个,跟太平洋有关。
今年9月,赤道中东太平洋形成了一次超强厄尔尼诺事件,到了10月,它已经发展为有监测记录以来最强的一次。
国家气候中心的口径很明确,1950年以来这样的厄尔尼诺一共发生过23次,今年这次是第23次,也是最强的一次。历史上只有3次超强,出现在1982年、1997年和2014年前后;这一次从5月进入状态,到9月就够到了超强标准,只用了5个月,前面那3次用了7个月到15个月。地球上最大的那片海水,正在以观测史上最快的速度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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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厄尔尼诺,多数人的印象是灾害:旱的旱,涝的涝,菜价要涨。可它偏偏先给菜市场发了红包。海水变暖,梭子蟹的进食欲望跟着变强,吃得多了,长得就快,产量一下子顶了上去,温州、宁波那些便宜三到四成的螃蟹就是这么来的。海水升温居然先让螃蟹多了起来,这门生意里的事,从来不是只有一个方向。
红包之外,另一件事更需要看明白。国家气候中心预测今年冬天全国气温总体偏高,听到"偏高"两个字就收起厚衣服的人,恰恰最容易在这个冬天着凉。
同一个预测里还有后半句:寒潮频次略偏多,气温冷暖起伏大,前冬冷、后冬暖,12月和1月阶段性的强降温、强升温会频繁出现,北方强降雪多发,南方阶段性低温雨雪冰冻风险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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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暖说的是整个冬天的平均成绩,寒潮说的是某一场天气过程,平均值高不等于过程温柔;1998年1月和2016年1月,两次超强寒潮,都发生在超强厄尔尼诺年。国家气候中心专门提醒过,"今年冬天一定是暖冬"这个说法本身就是个误区。暖冬的暖藏不住一场寒潮的冷,这个冬天的气温,走的多半是过山车的路线。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厄尔尼诺有个特点,影响会滞后。国家气候中心打过一个比方,它像充电宝,先充电、后放电:海水加热和冷却都慢,大气环流变化快,海水却把巨大的能量先存在中东太平洋,到了冬季和次年春季,再像放电一样,把热量一步步分给印度洋和热带北大西洋,由三大洋共同释放给大气,这个过程要持续半年左右。也就是说,今年秋冬季看到的这些,还只是它充上电的样子,放出来的电集中在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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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秋其实已经露过头角了。南方大范围降水偏多,秋天的台风异常活跃,国家气候中心把这些特征都归到了厄尔尼诺名下,而这还只是充电阶段的动静。
明年的预测,官方已经提前摆出来了。国家气候中心预计,明年夏季长江流域降水明显偏多,流域性洪涝的风险显著上升;中东部的高温热浪更强、范围更广;黄淮一带偏旱;台风生成偏少,但强度偏强。
这个预测有一个沉甸甸的注脚:历史上那3次超强厄尔尼诺,1983年、1998年、2016年,次年的夏季,长江流域都发生了流域性的大洪水,三比三,一次没有例外。眼下有多安静,明年就有多大动静,这是厄尔尼诺最容易被低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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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升温的影响也从来不止长江。国家气候中心对全球的影响面摆得很清楚:东南亚、印度大部、巴西、非洲南部,高温干旱的风险在增高;南美秘鲁、厄瓜多尔沿岸,阿根廷和北美南部,降水会明显偏多,暴雨洪涝的风险高。也正因为会搅动粮食、能源价格和大宗商品供应链,厄尔尼诺才被各国的经济部门盯得这么紧。
这片海的另一端,秘鲁沿海的鳀鱼先扛不住了。鳀鱼喜欢冷水,海水一热,鱼群就往下沉、往远处跑,2026年第一季,秘鲁中北部捕捞配额从上一年的300万吨压到191.4万吨,是近十年最低,8月那个渔季提前关闭,第二季干脆取消。
鳀鱼看着不起眼,它是鱼粉的核心原料,鱼粉又是水产和畜禽养殖的高蛋白饲料。全球鱼粉产量创下十年新低,国内超级蒸汽鱼粉的报价一度冲到每吨23500元到24000元,比年初涨了四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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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料贵了,摊到餐桌上的成本就厚了,今年夏天国内蛋类价格涨幅一度达到40%,高温天母鸡采食量下降、产蛋率降低,再加上鱼粉这头成本往上顶,鸡蛋的价钱就再也压不住了。螃蟹降价和鸡蛋涨价发生在同一个秋天,源头是同一片变暖的海水。
海的另一头,河道也在跟着变。巴拿马运河从9月起下调每日通航配额,船舶吃水深度从15.09米降到14.48米,货船被迫减载,有的散货船干脆绕道好望角,单程多烧50万到66.7万美元的燃油;欧洲的莱茵河,8月有一处河段水位降到约8厘米,破了历史最低纪录,驳船装不到正常运力的两成。世界银行统计的150个国家里,三季度食品价格涨幅跑赢整体通胀的占22%,前一个季度还只有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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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太平洋的海水,就这样一路改写着菜市场的价格、货轮的航线和各国的食品开支。
不过,把今年每一场雨、每一场高温都算到厄尔尼诺头上,也是误区。国家气候中心提醒过,它抬高的是极端天气发生的概率,不等于每场灾害都由它造成;跟历史上那3次超强厄尔尼诺简单对比同样是误区,每一次事件的气候背景都不同,影响不会复制,预报这门科学靠的是滚动更新,不是一锤定音。
11月13日,中国气象局把国家发展改革委、自然资源部、水利部、交通运输部等多个部门拉到一起,会商这场超强厄尔尼诺的最新走势和影响,为防范可能出现的灾害风险做部署。海温还在往上爬,岸上的准备已经开始往前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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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普通人来说,能做的是官方反复讲的那几件事:留意官方预警,寒潮来了别硬扛,南方冬天备好应对雨雪冰冻的准备;种地的抓晴天抢收抢种,养鱼的盯紧水温,把"看天行事"从被动挨打变成提前准备。
回到菜市场那堆螃蟹。99元8只,买的人高兴,摊主也高兴,很少有人会想到,这个便宜是太平洋上那片创纪录的暖水给的。今年11月到12月,这场史上最强的厄尔尼诺就要到峰值了,峰值意味着充电充到了最满,它先给了一篮子螃蟹,把更重的那部分,记在了明年夏天。
它现在有多安静,明年就有多大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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