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一户人家,5个女儿没儿子,个个貌美能干,如今全村人羡慕
我叫袁守成,今年五十八岁,在鲁中山区一个小村里活了半辈子,种地,农闲给人修水泵。今天讲的是我们村老樊家的事。老樊家在我们村东头,户主樊广发,跟他老伴周玉兰,两口子生了五个闺女,没儿子。这事搁在二三十年前,是村里人嘴里的一句笑话、一记闷棍、一个戳了几十年脊梁骨的把柄。可如今你再进我们村,随便找个人问,哪家人日子过得最舒坦、老人活得最体面、孩子们最有出息,十个人有九个给你指村东头老樊家。剩下那一个会补一句,当年笑话人家的那些人家,如今倒有几家不如他。我作为跟樊家做了三十年邻居、亲眼看着这场大翻盘从头演到尾的人,今天把这户人家的故事从头讲一遍。这个故事里没有传奇,只有五个闺女一双爹娘,和三十年里被日子一层一层磨出来的东西。
先讲当年的难听日子。樊广发今年七十九,周玉兰七十六。他们家五个闺女,大闺女樊春霞今年五十出头,往下挨着隔两三年一个,春霞、夏荷、秋菊、冬梅,最小的叫雪梅,这是他们家的名字谱,按四季排下来的,光看名字就知道老樊两口子当年没儿子是怎么个心情。他们生雪梅那年,计划生育正紧,为了要个儿子,老樊前后罚了三回款,猪牵走了两回,最后把盖房的梁木都卖了交罚款。生下来还是闺女,接生婆出屋说的那句年头话,老樊记了一辈子,是个闺女啊,还是个俊的。老樊当时蹲在院里,半天没起来。这话不是我编排的,是他后来喝了酒自己说的,他说那会儿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无后这两个字像口锅扣在脑袋上。村里人那阵子怎么对他们家的,我给你们说两件事。头一件,我们这儿骂人最狠的话是绝户头,老樊家这五个字被喊了二十年,红白事的席面上,有人当着老樊的面说,广发,你这一辈子白忙,挣得再多也是给外姓人挣的,闺女是泼出去的水。第二件,他家老宅的院墙,有一年被推进来半截,没人认,老樊自己垒起来的,垒墙那天我们几个帮的工,他一句话不说,一锹一锹踩得死实。那二十年,周玉兰不大出门,出门也低着头。五个闺女是在这种眼神里长大的,春霞后来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守成叔,我们姊妹五个小时候最恨的不是别人喊绝户头,是恨我爹娘低头,我们发过誓,早晚有一天,让我爹娘把这个头抬起来。
再讲五个闺女是怎么一个一个长起来的。他们家家底薄,罚款罚的,五个闺女,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农村,这个负担你们想想。老樊有句家训,说出来不像家训,他说,家里没指望,指望就是念书,砸锅卖铁也得念。这话他说了一辈子,也做了一辈子。大闺女春霞学习最好,可惜大姐赶上家里最难的年景,初中毕业考上了县里的幼师,家里供不起三年,她自己把通知书收起来,跟人说没考上,去了县城的针织厂打工,一个月工资拿回家,供底下一个妹妹一个妹妹念书。这事家里瞒了好几年,后来二妹夏荷考上了中专才知道真相,夏荷哭了一场,说我们念的书,一半是大姐的工钱换的。夏荷念的卫校,后来在镇卫生院做护士,嫁的还是本院的大夫,日子安稳。三闺女秋菊是我们村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九十年代考出去的,农学的,毕业分配回了县农业局,如今是局里的技术骨干,全县果园的疏花疏果,一半是她带的徒弟。四闺女冬梅是五姊妹里胆子最大的,念完高中没考上,揣了三百块钱南下打工,从流水线做起,做成了车间主任,前些年回来了,在县城开了个食品加工厂,专收我们这一片的山楂苹果做果脯,村里几十号人在她厂里干活,其中就有当年喊绝户头喊得最响的那几家的儿子儿媳。最小的雪梅,是五个里长得最俊、也是念书念得最高的,省师范的研究生,如今在省城一所中学教语文,嫁了个大学老师,两口子每年寒暑假都回来。
你们看,讲到这儿就是一串顺账了,可这不是我要讲的重点,因为光看这份履历,跟许多别人家的儿女账比,也只是各有各的好。老樊家真正让全村人从笑话转成羡慕的,不是闺女们的文凭和买卖,是三样别处少见的东西。头一样,是她们家的五份养老账。老樊七十四岁那年做了一场大手术,胃上的,前前后后住院四十多天。这四十多天怎么排的班,我到现在记得清清楚楚,因为病房里其他床的家属都看愣了。五个闺女,一人八天,一个不空,一个不推,轮到谁,谁就把自己的日子整个搬到医院来,白天陪护晚上陪床,饭从家里做好了用保温桶一趟趟送。费用五家均摊,出院结账那天,五个女婿在缴费处抢着掏卡,被护士喝住了才排开。老樊出院回家静养,五个闺女又排了巡查班,每人一星期,回不来就一天两个电话。我们村的老人如今聚在墙根晒太阳,比的都是儿女,谁家老人说一句我家那个一年来不了一回,那边老樊头不说话,只把保温桶往跟前一搁。他们家如今的日子是,老两口不肯跟闺女进城,闺女们就把老宅翻盖了,装了马桶和淋浴,装了监控连着五家人的手机,一三五轮流打电话,星期天全家人雷打不动一个视频会,五个小家十几口人,在那块屏幕里挨个喊爹娘喊爷爷奶奶。老樊血压血糖的药,雪梅列了清单从省城寄,秋菊每季度开车拉他们去县里体检,夏荷就在卫生院,隔天过去量个血压。周玉兰有回跟我说了一句大实话,她说,守成,我不瞒你,年轻时候我哭过,觉得老天爷亏我,如今我夜里想想,亏什么,我这是五个儿子一样的闺女,还是五个不用我给买房娶媳妇的。
第二样东西,是这个家没散。农村闺女多的人家,最常见的结局是嫁出去一个散一个,妯娌多了都能打翻天,何况五个女婿。他们家不散的秘密,我旁观了三十年,就两条。一条是老樊立下的规矩,他说我这个家,闺女出嫁一个,家里的门就给她留一扇,谁也不许让她觉得自己出去了。三十多年,闺女回娘家从来不用打招呼,老宅每个闺女都留着屋,如今翻盖了还留着五间。另一条是春霞这个大姐。她们家有个雷打不动的年例,大年初二五个姊妹必须全回娘家,这个日子谁家女婿有意见都不行。姊妹五个从没红过脸,这不是天生的,是春霞拿自己那件事垫的底。这些年家里大事,老樊手术、翻盖房子、冬梅办厂缺钱那回,都是五个人围着饭桌商量,规矩是大姐主持,一人一票,老樊只听不插嘴。冬梅办厂最难那年,是姊妹凑的钱,如今厂子起来了,她逢年过节给每家分红,坚持了七八年。她们家还有一笔账让我服气,五个女婿跟老樊比亲儿子还亲,秋菊的爱人陪着老樊下棋能下一下午,冬梅的爱人帮老宅做的水电,去年老樊做寿,五个女婿抬着寿桃进门,那阵仗,村里人站在街上看,看的老是当年那些老话。
第三样东西,也是最扎人心的一样,是这个家和这个村的三十年账。当年喊绝户头喊得最凶的两家人,如今的日子我在这儿不点名,只说事实,一家儿子常年在外,老人瘫在床上三年,儿媳妇伺候得怨声载道,另一家给儿子买房掏空了家底,老两口七十多了还在给儿子的房贷打零工。前年冬天,村委会评孝老爱亲家庭,全村投票,老樊家全票。发奖那天,当年往老樊家墙上说过难听话的一个老哥,当着全村人的面走到老樊跟前,端了一盅酒,说,广发,当年哥嘴臭,哥这盅赔不是。老樊端起来喝了,说,都过去了,闺女是不是泼出去的水,日子早就答完了卷。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头五味杂陈。我们这一辈人,被没儿子就断了根这个念头箍了一辈子,可老樊家用三十年把这道箍撑开了,闺女不但不断根,五个闺女五条根,条条扎得比谁都深。他的孙辈如今有九个,考上大学的五个,每年暑假老宅里一院子的孩子,喊爷爷的声音能传半条街。当年说他白忙一辈子的人,如今说他是我们村命最好的人。
故事讲完,我说两句自己的。我有个儿子,当年我也为生了儿子在人前挺过腰杆,如今儿子在南方,一年回来一趟,我老伴常说,看看人家老樊家。我如今想通了一个理,儿子闺女这个账,从来不在生下来那天结,是在三十年后结的。生儿子时不费力挺腰杆的人,三十年后未必挺得起来,生了闺女就低头的人,三十年后未必低得下去。种地的人都懂这个理,地里长什么不看出苗那天出息不出息,看的是秋天。老樊家的秋天,是从五个闺女一个人扒着饭桌给她爹娘夹菜开始的,是从病房里那份排得整整齐齐的值班表开始的,是从那扇三十年没关过的娘家门开始的。如今你进我们村,村东头老宅门口常年停着几辆外地的车,那是闺女们回来了。村里人路过,没有人再喊绝户头,喊的是,老樊,闺女又回来啦。老樊就摆摆手,嘴上说回来干啥,家里啥都有,可那条从大门口到灶屋的路,他一天要出来进去走上二十趟。人这一辈子的输赢,让日子去判,别让舌头去判,这就是老樊家用三十年教给我们全村的一句话。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