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税务久了,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这些年的征管节奏,一直在两个极端之间来回横跳。
前几年主打放管服、优化营商环境,所有工作围绕“便利、提速、减负”展开。为了压缩办税时间、提升好评率、减少企业跑动,各地不断简化流程、放宽门槛,大量事前审核直接取消,很多涉税业务能放尽放、能简尽简。
那时候的工作逻辑很简单:先放开再说,先把服务数据做漂亮。没人愿意慢,没人愿意严,更没人愿意因为审核严格、流程繁琐,拖慢整体考核成绩。哪怕知道部分环节放开后会有漏洞、会藏风险,也基本选择暂时搁置。大家默认先把眼前的改革任务完成,后续的隐患、遗留的问题,以后再说。
短期看,效果确实很明显。办税效率大幅提升,企业体验变好,各项考核指标全线走高,营商环境排名稳步提升,看起来一片向好。但所有省去的监管环节、所有放宽的审核尺度,并不会凭空消失,只会悄悄积攒风险。
事前把关松了、事中监管弱了、事后跟进少了,时间一长,漏洞就被有心人钻了空子。虚开、虚假申报、违规享受优惠、异常走逃等问题慢慢变多,前期粗放式放开留下的后遗症集中暴露,积累成大面积、常态化的征管隐患。问题多到捂不住、隐患大到影响秩序之后,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弯。
现在的基层税务工作,彻底进入“全面风控时代”。从前能简化的全部复原,从前能放开的全部收紧。系统预警越设越密,风险疑点越推越多,核查标准越来越严。基层日常工作,基本就是接预警、查疑点、对数据、补资料、写说明、做整改。
如今的工作逻辑也变得极端:宁可错查,绝不漏放。不怕企业麻烦,不怕流程繁琐,就怕出现风险、出现问题、被追责问责。于是不管大户小户、不管诚信失信、不管正常异常,全部统一标准、从严对待。
来回折腾的根本原因,就是基层最现实、最朴素的执行问题:考核太单一,执行太极端,做事只会一刀切。上面侧重什么指标,基层就倾斜什么工作。从前考核服务、考核便利度,所有人就扎堆放松监管、简化一切,没人兼顾风险;现在看重合规、看重风险防控、看重零差错,所有人就全部收紧尺度、层层加码核查,没人顾及企业体验和正常办税效率。
做事永远非松即紧、非放即收,缺少中间的精细化、差异化、常态化管理。老实合规的企业,现在跟着一起从严、一起被预警、一起反复核验,办税体验明显倒退;基层干部夹在中间也最无奈,前几年因为太严被批评服务差,这几年因为不够严被追责风控弱。
税收治理最宝贵的状态,是张弛有度、分类施策:对守法企业放水养鱼、优化服务,对风险企业精准盯防、从严管控。
而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精准治理,只会极端治理。缺少长效、平稳、科学的管理机制,只能靠“猛放、猛收”两种极端手段来回纠偏,最终改革的红利在反复摇摆中被消耗,企业的获得感忽高忽低,基层的工作压力常年只增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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