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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反腐不是只盯着校长一人就看走眼了
最近一段时间,教育领域反腐的通报接连不断,不少中小学校长、高校校长被查处。很多网友看完新闻,下意识形成一个印象:教育系统的腐败,根子都在校长身上,只要把校长管住,校园里面的贪腐问题就能一扫而空。但是翻看各地纪委监委公布的系列窝案、串案就能发现,这个想法其实看窄了。校长是第一责任人,权力大、风险高,当然是重点监督对象,但教育系统的利益链条盘根错节,很多环节的风险分散在各个岗位。如果反腐只盯着校长一个人,就很容易漏掉藏在各个岗位上的漏洞,治标难以治本。
首先我们要客观说明:绝大多数教育工作者恪守师德,潜心教书、用心育人,下面讲到的违规贪腐套路,只是极少数人的违纪违法行为,不能代表整个教师队伍、校园管理队伍。开展教育反腐,目标不是抹黑教育行业,而是斩断“靠教育吃教育”的利益链,守护教育公平,保护学生和家长的切身利益。
很多人不清楚,一所学校里面,利益输送的节点并不是全部攥在校长手里。校长拥有最终审批、拍板的权力,但是采购、后勤、招生、财务、教务、年级组长、科室负责人,甚至部分班主任、学科带头人,都手握不同的资源权限,都存在被围猎的风险。这些岗位,有的没有很高的行政级别,却直接对接供应商、家长、培训机构,是利益链条里面关键的一环。
第一,后勤、采购分管负责人,是仅次于校长的高危岗位
校长不会亲自去谈食材价格、比对设备参数、对接供货商,大量具体的对接、核验、报价筛选工作,都交给后勤主任、资产管理员、采购专员来落地。
不少校园食堂腐败案子里,校长没有直接收钱,但是后勤负责人长期和食材供应商勾结,抬高食材单价、以次充好,按月收取回扣。供应商想要稳住供货资格,首先要搞定后勤负责人,由对方在验收、台账、质检环节放水。就算校长本人不想伸手,这个岗位一旦失守,食堂的猫腻照样持续存在。
还有教辅资料、校服、军训物资、功能教室设备、维修工程,也是一样的逻辑。分管采购的负责人可以在参数设置、样品筛选、验收核对上偏向关系商家,给校长提交“筛选好”的方案,校长如果疏于审核、信任下属,很容易被蒙在鼓里,或者形成默契配合。很多窝案,就是校长、后勤主任、供应商三方结成利益共同体。一旦只查校长,漏掉后勤负责人,换一个校长,原来的供货圈子还在,回扣套路很快会死灰复燃。
第二,财务岗位,管资金流水,是腐败链条里的“把关人”
学校财务、报账会计,看着只是记账、走流程,其实掌握资金进出的全部台账。
少数财务人员,和业务岗位串通,协助虚开发票、拆分票据、修改账目、设立账外小金库。有的项目资金、服务款项,明明价格虚高,财务不提出异议,顺利完成付款;有的零星报销反复出现不合规票据,财务视而不见,配合完成资金套现。
还有一些学校的课后服务经费、研学经费、食堂结余资金,收支复杂。财务人员如果底线失守,就可以利用账目专业壁垒,把违规资金往来包装成合规账务。很多外人看不懂的账目漏洞,只有财务岗位的人清楚里面的门道。只查校长,不去深挖财务流程,很多账面上的猫腻很难被彻底查清。
第三,教务、教研负责人,教辅、培训、研学的利益中转站
教务主任、教研组长、学科带头人,直接掌控教材选用、配套练习推荐、课后服务安排、研学项目选型的话语权。
不少家长都有体会,教辅书不是强制购买,但是老师会暗示、推荐某一款练习册。很多时候,并不是校长下达的指令,而是教研负责人、学科组长和书商提前谈好返点,在教研会议上统一推荐特定教辅。书商按照征订数量结算好处,分到相关人员手里。
研学、实践活动、学科竞赛、校外集训也是同理。校外机构想要拿到学校的研学、赛事合作名额,最先对接的就是教务和教研负责人。他们可以在方案评比、名额分配上偏向合作机构,校长只是最终签字同意,并不清楚背后的利益约定。这类腐败单笔金额不大,覆盖面广,分散在各个学科,隐蔽性极强,很容易被忽略。
第四,招生、学籍岗位,手握稀缺名额,容易滋生寻租
义务教育阶段虽然免试就近入学,但是民办学校、特色班、特长生、插班、转学、学位调剂,还有高中、高校的专项招生、艺考、调剂名额,都存在稀缺资源。
学籍管理员、招生干事,不一定是校长,但是负责材料初审、信息登记、资格核验。少数人利用家长想要择校、转班的迫切心理,私下收取好处,帮忙协调学位、修改材料。校长可能并不知晓每一笔私下交易,这些岗位单独和家长接触,私下完成利益交换。
这类问题有个特点,大多是一对一私下交易,没有经过学校集体会议,台账上看不出异常。如果监督目光只放在校长身上,这类学位寻租的线索很难浮出水面。
第五,年级主任、班主任,离家长最近,微腐败高发
这是最贴近学生、家长的岗位,也是很多人想不到的风险点。
个别班主任、年级组长,会推荐家长去指定培训机构补课、购买指定读物、定点文具店消费,从中拿提成;有的在座位调整、班干部评选、评优评先上面,接受家长赠送礼品礼金。
这类问题金额一般不大,属于微腐败,很多时候家长碍于孩子在校学习,不愿意举报。很多校长根本不清楚班级里面发生的这些事。它不会造成上百万的大额贪腐,但是直接伤害教育公平,破坏师生关系,一点点消耗家长对学校的信任。反腐盯着校长,但是班级层面的风气,需要同步监督。
第六,外包项目的对接经办人,容易形成长期稳定的利益圈子
现在很多学校的物业、安保、绿化、食堂托管、校车运营,都是外包模式。学校会指定一名对接人,长期和外包公司对接日常考核、服务评价、续约评估。
外包服务商为了保证合同顺利续签,会持续给对接的工作人员输送好处。服务好不好、有没有达标,很大程度依靠对接人的评价。哪怕校长坚持原则,只要对接人被收买,外包服务就容易出现质量缩水,但是评价报告永远写得合格。
讲清楚这些岗位的风险,不是说校长就没有责任。恰恰相反,校长是学校的第一责任人,主体责任、监管责任都压在校长身上。一个学校多个岗位接连出事,校长要么是参与贪腐,要么就是疏于管理、监督缺位,失责一样要被追责。我们要区分的是:校长是“总闸门”,但不是唯一的风险点。
很多地方曾经踩过一个坑:只查办落马校长,案子了结之后,后勤、采购、教务的原有人员不动,供应商圈子不变。等新校长上任,老的利益链条很快又会拉拢新人,腐败反复发生,陷入“查处一个校长,问题依旧存在”的循环。这就是只盯着校长一个人的弊端。
理清几个大家常见的认知误区
误区一:只要校长清正,学校就不会有腐败。
校长清正,只能保证自己不伸手,但是下属岗位如果缺乏流程约束、缺少轮岗制衡,依然会有人私下搞利益输送。权力分散在各个岗位,单靠校长一个人的个人品德,很难做到全天候、全环节监督全校每一笔业务。制度流程,才是长久的防线。
误区二:普通教职工没有签字审批权,不可能腐败。
审批权是一种权力,推荐权、话语权、评价权、信息优先权,同样可以用来交换利益。教研组长推荐教辅、班主任推荐补课、招生干事审核材料,这些都不是大额审批,但是一样具备寻租空间。
误区三:基层岗位涉案金额小,不算教育反腐重点。
大额案件冲击力强,但是分散在各个岗位的微腐败,覆盖更多学生家庭。教辅、研学、择校、班级评优,每一件都直接关乎教育公平,积少成多,对教育生态的伤害同样巨大。
误区四:只要把所有岗位人员都严查,就能杜绝腐败。
单纯查人治标,关键是拆分权力、流程公开。采购、验收、付款,不能由同一个岗位全程负责;供应商遴选、招标方案,要集体评议;教辅、研学项目,校内公示,接受家长委员会监督。把权力拆分、流程晒出来,减少单人说了算的空间。
教育反腐正确的方向,是分层监督,全链条防控
第一,压实校长主体责任,同时厘清各岗位权责清单。明确后勤、采购、教务、财务、招生岗位的权限和边界,谁对接、谁验收、谁付款,互相分离、互相制衡,不能一个人包办全流程。
第二,关键岗位定期轮岗。后勤、采购、资产管理员这类高风险岗位,不能十几年固定在同一个位置,长期和供应商打交道,很容易形成稳固利益圈子,定期轮岗切断长期绑定的关系。
第三,建立多方监督渠道,引入家长代表、家委会参与重点项目监督。食堂食材询价、教辅选用、研学项目招标,邀请家长代表参与观摩,打破校内闭环。
第四,财务常态化交叉审计,不只是学校自己做账自查。由教育局、审计部门随机抽查学校账目,重点核查零星采购、服务外包、研学经费这些容易被忽略的板块。
第五,分层开展警示教育,不只是给校长上课。后勤、采购、教务、班主任、财务人员,分开开展针对性警示,告诉每个岗位,自己手上的话语权同样有纪法红线,不是只有校长收钱才会犯罪。
教育反腐,校长是重点,但不是全部。一所学校的廉洁生态,是由每一个管理岗位、每一位教职工共同组成的。如果我们的眼光只锁定校长,就会放过分散在链条上的风险漏洞,按下葫芦浮起瓢。
真正有效的整治,是既盯住“一把手”,也管住关键岗位;既查办大案要案,也整治贴近家长的微腐败;既查处违纪人员,也补齐制度漏洞。把各个环节的权力都关进制度的笼子,才能真正斩断“靠教育吃教育”的链条,让校园回归教书育人的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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