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日,据媒体报道,百济神州已于10月底在内部公布新一轮商业化组织调整方案,原本独立运作的广阔市场业务,也就是县域市场团队,将正式退出独立建制。
据健识局了解,此次调整的核心并不是简单裁撤县域业务,不代表百济完全放弃了县域市场,而是改变原有的组织管理和市场覆盖方式。有业内人士向健识局证实:“近期公司内部的调整,探索广阔市场新运营模式,并不意味着要退出这一市场。百济神州将根据不同市场的实际需求,采取更有针对性的覆盖方式,并继续努力让更多广阔市场的患者能够获得创新药物。”
百济神州内部提出,未来广阔市场将采用“核心事业部与CSO双线驱动、学术赋能全面支持”的运营模式。其中,具有较高商业价值的县域医院,将根据产品属性划归相应核心事业部负责;CSO业务以及新组建的学术赋能团队,则统一纳入商业准入部管理。
县域市场曾经是内外药企都想争夺的新增量,最近两年却频频传出企业调整的消息:阿斯利康已经多次调整县域业务架构;诺华也传出调整中国县域业务运营模式的消息;礼来则将部分成熟产品的县域推广外包给本土伙伴。今年以来,一些国内头部企业也开始频频传出退出调整县域市场架构的消息。
下沉市场越来越赚不到钱,头部药企虽然嘴上不说,但行动很诚实。
药品销量增长,销售额却在下降
百济神州这次明确不再划分独立的核心市场与广阔市场,而是直接归入产品线,还有一些产品就交给成熟的CSO团队去推广。调整将涉及广阔市场从管理层到一线销售代表的多个层级。
县域市场、基层市场、广阔市场,指的都是同一片市场:县级以下医院渠道。2010年前后,阿斯利康、诺华、礼来等跨国药企,先后加大了对县域市场的投入,甚至专门组建基层销售团队,希望把成熟产品和创新药的市场进一步向下延伸。
当时外企的设想是:中国县域人口约7.8亿,占全国人口一半以上。根据国家卫生健康委《2024年我国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统计公报》,全国医院约有3.87万家,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约104万家,遍布在城市、乡镇和村落。按理说,随着人均收入的快速增加,这片市场的确有着广阔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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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庞大的基层医疗需求就是没能转化为药企真正的销售收入和利润。有公开数据表示,今年上半年,基层医疗药品市场规模达3850亿元,同比增长5.8%,高于整体市场3.5%的增速。增速虽快,但总量很小,基层医疗占整体药品市场24%,三级医院、二级医院,分别占药品销售的38%、25%。
基层市场总体看起来确实很大,但真正能卖的药并不多。重点还是在三大慢病领域,据法伯院内渠道数据显示,我国高血压、糖尿病、降脂慢病市场规模,县域医院渠道的规模增速高于城市医院。创新药企、大外企想象中的创新药下基层、农村也用上PD-1,根本就没有实现。
而且基层慢性病患者的诉求其实很简单,就是希望能长期吃到便宜的药。太贵的药本来也没机会在基层推广。
更关键的是,太新、太前沿的药品,基层医院的医生不会用。
90年代跨国药企在中国推广进口药品,是花了很大的精力、从核心城市的大三甲医院开始,才一步步把产品卖到全国的。新的药品需要让医生熟悉,也要求医生有一定的理论储备。但中国的基层医疗机构,医务人员的能力参差不齐,外企带着最前沿的数据装备来到基层医疗机构,一部分医生不会用那些高级药。
国家卫健委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底,乡村医生队伍中,执业(助理)医师占比为47.4%。也就是说,乡村医生队伍中,具备执业(助理)医师资格的人员还不到一半。这就导致了创新药下不了基层的现实状况。
更进一步,即使基层配置了ADC、双抗这些创新药,患者会不会在基层医院治疗也是个未知数。
国内企业,也开始重新计算县域市场的账
其实百济神州早就该调整基层市场布局了。
2025年时,有公开资料表明,据业内估算,诺华县域团队经过四年发展,已覆盖全国约1000个县域市场,布局近1000家专业药房,年运营成本超3亿元,2024年相关营收约4.2亿元,毛利润率不足15%,远低于集团整体约32%的核心利润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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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诺华,几年过去,最早进入这片市场的跨国药企们,都因为算不过来这笔账,开始重新调整队伍,大多数是直接舍弃。此前,阿斯利康已经多次调整县域业务架构;2026年,阿斯利康进一步整合零售、县域与社区等业务,转向统一运营;9月,费森尤斯停产基础机型、收缩腹膜透析业务,将资源向高端透析产品集中。
外资药企对市场预期有着很准确的把握。一些国内药企看到外企撤出,反倒认为是外企“水土不服”,认为自己能逆势抢占广阔市场。行业里没有形成统一认识,这正是基层市场整体上还有一定预期的原因。
从销售数据来看,国内企业在基层市场的确比外资药企更有优势。法伯科技数据显示,2023年乡镇卫生院药品销售额达到1144.9亿元,外资药企市场份额仅为6.5%,而且同比下降6%。其中,乡镇卫生院销售排名前20的药企,全部都是国内企业。但在乡镇卫生院等渠道,常见的肿瘤创新药及免疫调节剂,甚至份额呈现负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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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法伯科技官网
这就能看出,随着国内药企的医药创新越来越走向世界前沿,就像百济神州这样,它们越会感受到与跨国药企类似的困境,也就是基层市场如同鸡肋。
一些企业没有放弃基层市场,而是选择了“迂回战术”:是有选择的要。
此次百济则是“挑拣管线”。过去,百济将核心市场与广阔市场分开管理,通过独立的县域销售团队覆盖基层医院。调整之后,百济不再按照医院层级单独设置一套县域销售体系,而是将高潜力县域医院划归相应核心事业部,由产品线负责管理;其他市场则通过CSO合作和学术赋能团队完成覆盖。说白了,就是把有限的资源集中到真正有销售潜力的医院和产品上。
值得注意的是,本土龙头恒瑞走的是相反路线。恒瑞过去在县域和基层市场同样铺过较宽的销售网络,在2026年半年报里,恒瑞继续表态要设立广阔的基层市场架构,加强基层专队建设,明确基层发展的三年规划。
过去依靠大规模销售队伍向县域市场铺开的模式,如今正在受到国内创新药企的重新审视,前进还是后撤,各凭本事。
撰稿丨苗苗
编辑丨江芸 贾亭
运营丨晨曦
插图丨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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