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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时间
2026年11月20日——2027年2月22日
展览地点
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区
四楼15、16、17号展厅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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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江
中国文联副主席
浙江省文联主席
中国油画学会会长
中国美术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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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年,具象表现绘画的核心工作,是让绘画赋予思想。这个思想不是重大题材绘画的叙事主题,也不是与艺术史相关联的创作的伦理思想。这个思想是关于存在的发问,即我们的绘画究竟奠定在什么样的存在基础之上,这样的追问在三十多年前是生僻的,在今天,却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甚至出现某种热络却有点浮泛的现象。
差不多三年前,我们曾经就具表三十年,进行了讨论。记得当时我们是坐在帕加马著名雕塑的包装木箱上开的讨论会。在那个会上,蒋梁介绍了具象表现工作室的教学现状,赵军梳理了国美绘画的思想脉络,大家聚焦具象表现绘画教学所临对的问题展开讨论。我在发言中曾经谈到:我们这一代人,在20世纪后半叶,天然地带着一种浪漫的激情。所以,在改革开放之后,始终揣着一种思想启蒙的渴望。一方面对新知抱着激情和向往,另一方面对所有僵化的、固定化的东西持以敏感和批判性的警觉。在现代艺术的种种迷惘之中,我们与司徒立先生极具思想内涵的具象表现绘画思考蓦然相遇。现象学的思想的工具箱,海德格尔的存在理论,将我们纷乱的绘画之思带向一张长长的书桌。我们的画板一下子“绽出”了许多欧美思想新学的容量;是其所是地观看维系着纷繁信息包围之下的绘画之道;批判地进行着的“此在”锋芒不断地点燃着我们探寻和追问的激情。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我们沉醉在绘画之思的田野上。
具象表现绘画所牵连着我们的核心是坚持写生,坚持不离开直观来寻找真实。这种写生,不是蜻蜓点水似的风景描绘,不是赶场似的即景写生。而是强调身体对与之长相浸润的世界的沉浸关系,强调以绘画的方式构造一个“被生活了的地方”。直如梅洛-庞蒂所言:人不是拥有身体,人就是身体。我们的身体自身带着一套默会周遭、默会生活的觉思。这种先于逻辑、先于思辨的具身感知,是人与世界产生联结的最初方式。所有的认知与行为,都源于这种身体的具体而真实的体验。人从来没有脱离处境的绝对自由。我们始终被自身肉体、成长环境、时代背景、社会关系所束缚,人生永远处在被局限、又适当自主选择的间性状态。自由与约束相互交织、无法割裂,这种纠缠共生、模棱两可的迷昧状态,才是最真实的生命存在。自我与世界、个体与他人,并非相互独立、彼此对立,而是双向萦绕、缠斗共生的关系。我们观看,同时也被看;我们造物,同时也被造;我们研究语言、创作诗,同时也受语言的规训,通过诗感动他人。主客体的边界在此訇然相融。所以,具表绘画的觉悟首先是一种具身性的觉悟,经过长期的具身的浸润、具身的沉醉,达到具身的解放、具身的塑造。绘画就是在具身的行为中开启和塑造独特的自己。
在弗莱堡的郊外的山上,坐落着海德格尔的小屋。三间房,房顶低垂,向上是一片草场和古老的森林,一切之上,是夏日晴空。“在它灿烂的境域中,两只山鹰缓缓盘旋。”这是海德格尔的山居世界,但不是碌碌求生、牵神外务的人工的工作世界,而是让山野和纯朴人生的境域来推动“四时行焉、万物生焉”的生活世界。这山岭与山民维持和导引着他的沉醉与专注,这可见与不可见的一切化入他的人生。我们把这种浸润,看作身体向着生存之深处思考的浸润,看作某种画家式的身体与工作世界长相止泊,从而达到熟稔和塑造的境域。
在那里,海德格尔将注意力专注于语言、诗、技术与道路,专注于颇有些神秘的缘构的发生。海氏与中国学者萧师毅合作翻译《老子》,是企图直接与中文文本对话,来获得对于“道”的语言体验,进而确定某种思想的轮廓,那正是某种“自身缘构发生式”的方法。虽然翻译没有进行很久,但它却是一场要使西方哲思的源头与东方伟大传统思想的脉络相遇相生的努力。这场经历在一个关键的形势中改变了海德格尔的语言之思。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谁能像浑浊的水流一样,安静下来慢慢变得澄清;谁能像静寂的草木一样,在萌动之中不断收获生机。“山中的孤独将我们的全部生存抛入一切事物存在的寥廓的近邻之中。”沉醉让我们的生存与万物的存在联系在一起。身体与地方之间的长相浸润方能熟稔,存在者的追问和追寻方能生生不息。真正的认知从不来自悬空的思辨,而是来自脚踏实地的切身体验。正是在这持久的具身的体验之中,在这绘画的心与物的同游相生的交织之中,人得以理解世界,开启自我。
我们生活在一个流动的世界中。我们生活周遭的山水在流动,我们处身的岁月在流动,我们周围的人群在流动,我们所浸润着的文化在流动。“Living in Time”,那么,我们说,“生活在此时”,这个此时又是什么呢?具象表现绘画首先提醒我们注意一个现象学的基本观念:意识从来不是孤立地“看”此刻。我们画一张画,每一笔的笔色在彼此交替、彼此衔接,刚画的笔色并没有“过去”,而是正被下一笔色所承接着、涂改着。它们正被以这种方式“持守着”。这种“活的当下”正持续地流着。它“生”,它“死”,它是我们关于“此时”的构造的源头。上一笔被下一笔“持守着”,并“滞留”在某种涂抹重来的痕迹之中。虽然下一笔并未到来,但意识已经迎着它敞开了。这种先行到来的“前摄”,与之前的“滞留”,拌和着第一眼的印象,那个最贴切的“此刻”的给予一道,构成了“活在当下”的“此时”。在这里,“滞留”并不是一个已经消逝的对象的再造,“前摄”也不是一个尚未出现的对象的想象。我们既不是要把消逝着的固化,也不是要匆忙将预见的兑现。它们几乎不分彼此地呼唤着,绵延着,持续着,组成一个浮移的“余响着”的方式,存于每一个“活在当下”的一道到来的意向性维度。更重要的是,这种意向性维度,以相继的方式,既让笔色趋近物对象的描绘,又让自身持以积极的构成态。于是,这个“当下”不是被驱使的描摹,而是让某种生机在自身的滞留和前摄中绵延开来,以完成笔色自身的构造。当其时,“当下”不再是一个瞬间,而是一片境域。它带着持续的余响,持续发生的涌动,呈现为充满意向的境域,趋近那个难以被看见的本质。这正是绘画的本义,也正是具象表现绘画三十三年不懈追求的当下性思想。
绘画的精神状态是通过具身的长相浸润而达到某种意象的沉醉。三十三年,一群艺者,共同生活在这追寻的沉醉里,恍如一瞬。艺术之道,是心灵之道,也是作为起源的根源之道。我们在道上行,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故曰:无尽的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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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艺为桥 以真传道
纪云飞
中国博物馆协会副理事长
浙江省博物馆党委书记、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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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文明交流互鉴是恒久主题。当今时代,数字化、人工智能重塑视觉生态,海量虚拟图像消解绘画本真,固化样式、泛化观念致使当代艺术陷入全球性困境。如何重寻绘画真理、重塑艺术人文价值、重建当代艺术话语体系,是世界艺术界共同面对的时代考题。
具象表现绘画并非单一艺术风格,而是贯通中西、跨越百年的艺术求真道路。其源起西方视觉革命,接续塞尚、贾科梅蒂对绘画本质的深刻追问。三十三年前,旅法艺术家司徒立先生——亦是我的油画恩师,怀持融通东西的艺术理想,将这套现象学观看之道系统引回国内,扎根中国美术学院,开启了一段影响深远的艺术拓荒之路。他以讲学启智、立教传薪,推动方法论落地生根,促成教学体系的初创,为这一场持续至今的求索奠定基石。自此,外来的绘画方法与中华文脉沃土相遇,和“澄怀味象、道法自然”的东方艺术精神相融共生,开启了中西艺术深度对话、互鉴融通的全新范式。
三十三年砥砺求索、接续深耕,几代艺术学人追随先生开辟的道路,突破中西二元对立思维,悬置固有经验、直面视觉本真,在持续的观看、追问、实践之中,完成了从外来方法引进、本土融合奠基到自主体系建构的历史性跨越。这套兼具学理深度与实践广度的绘画方法论,重构了当代绘画的观看范式与育人体系,构筑起中国自主的当代绘画知识体系,诠释了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文明互鉴理念。
本次展览以“无尽的追寻”为核心,设三大篇章、八大板块,系统梳理具象表现绘画在中国三十三年的发展历程,完整呈现其缘起、奠基、深化、创新、传播的脉络,集中展示中国艺术融通古今、对话世界的学术探索与艺术创造。
以艺为桥,以真传道。本次大展既是对一段重要艺术探索之路的系统回望,更是新时代中国艺术主动参与全球文明对话、赋能人类文化共同体建设的生动实践。立足本土、面向世界、面向未来,为世界当代艺术多元化发展,贡献深厚隽永的中国智慧与中国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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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架构
作为系列活动的核心,展览以“无尽的追寻”为主题,设三个篇章、八个板块,展出国内外相关重要艺术家代表性作品与历史文献360余件,系统梳理具象表现绘画在中国三十三年的发展历程,完整呈现其缘起、奠基、深化、创新与传播的脉络。
终结与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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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结与开端”为第一篇章,以“缘起|存在境界”“引进|观看之道”两个板块,回溯塞尚、贾科梅蒂、阿利卡等画家对西方当代艺术危机的追问与视觉革命,呈现司徒立融合胡塞尔现象学方法与心斋、静观、以物观物的中国艺术精神所作的理论建构与传播,揭示这一实践作为方法而非风格的哲学底色——这不是遥远的艺术史知识,而是一种观看方式的诞生。
迂回与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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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迂回与深入”为第二篇章,以“奠基|回到视觉”“建构|视象凝聚”“深化|境域生成”三个板块,展出三十年来中国具象表现绘画的代表作品。这里有对西方的直接承接,有在中西之间的反复调试,也有在中国语境中的当代生发;展览记录一条外来路径如何在中国土壤中展开持续追问,呈现艺术真理性的可能如何在当代中国被一次次打开、又一次次重新确认。
思想与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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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与方法”为第三篇章,以“思想|林中空地”“方法|道路建构”“教学|体系重构”三个板块,呈现具象表现绘画作“方法论”而非“画派”的完整生态:它守护艺术思想的林中空地,以动态的存在论境域生成方法终结静态的形式构成方法,并实现教学范式的创新与重构,展现其可思、可行、可教、可传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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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展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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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贝托·贾科梅蒂
睡着的男人
纸本钢笔
27 × 20.9cm
年代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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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莫兰迪
静 物
布面油画
34 × 40cm
195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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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维格多·阿利卡
走廊上
布面油画
130 × 81cm
199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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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立
工作室一角·家居物事系列
纸本木炭
156 × 116cm
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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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 江
关于远山的迷宫·瀑
布面油画
230 × 160cm
2025年
来源:浙江省博物馆陈列部
编辑:赵任子、邓凌妍
初审:刘自俊、赵任子
复审:杜 昊、应霁民
终审:杨 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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