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制造危险谁负责、谁伸手救人谁受保护。
2025年4月20日晚,廖某在微信群组织、收取120元包车费后,与陈某、刘某、崔某四人从鄠邑区营盘沟出发,深夜绕行隔离设施、逃避检查,穿越陕西秦岭“光鹿跑兵冰”(光头山—鹿角梁—跑马梁—兵马营—冰晶顶)这条陕西省林业局2020年已明令禁止的核心保护区路线。次日突遇极端天气,陈某、崔某遇难。
遇难者陈某家属等5人起诉组织者、同行者、施救者吴某、西安市晨曦减灾应急救援中心、鄠邑区秦岭生态环境保护和综合执法局,索赔150余万元。
2026年11月18日,西安长安区法院沣峪法庭一审宣判:
陈某本人:明知禁区仍深夜绕行,属自甘冒险+重大过错,自担主要责任
组织者廖某:建群、收钱、选线、带队规避监管,担10%(赔122721.3元)
同行者刘某:明知违规仍参与,助推危险,担5%(赔61360.65元)
施救者吴某、晨曦救援中心、环保执法局:均无过错,不担责
家属一方、廖某、刘某当庭表示保留上诉权,救援方与管理部门服从判决。
这份判例至少说明了三个问题。
1. 公益救援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家属指控的核心是吴某“劝阻报警、贻误时机”。法院的回应非常克制也非常关键,单纯的建议本身不具有侵害他人生命权的违法性。
从侵权构成看,这里违法性、过错、因果关系三个要件同时不成立。建议不是强制,最终报警决定权在现场人员和家属手里。吴某接到求助后积极发信息、调车辆、带人上山,主观上无追求或放任死亡的故意与过失,原告也没能证明这句建议与死亡结果之间有法律因果关系。
再加上《民法典》第184条的好人条款立法精神,自愿紧急救助造成损害尚且免责,何况本案连救助致损都谈不上。判决书上说,若将损害后果归责于善意施救者,将对公益救援事业形成负面导向,实际上是给所有民间救援队吃了一颗定心丸,上山救人,不会因为救不回来就被反咬一口。
这不是抽象的价值宣示。秦岭牛马队已因类似诉讼压力在2025年6月宣布解散,一支多次进山救人的志愿队伍,没散在风雪里,散在了一张诉状上。
2. 把一般使用自甘风险场景,转到违法冒险场景,进而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则
《民法典》第1176条的自甘风险,通说适用于法律允许范围内的文体活动(篮球、野外骑马、登山等)。而“光鹿跑兵冰”是明令禁止穿越的核心保护区,陈某的行为不是“自愿承担合法风险”,而是违反保护区管理规定,深夜规避执法,以及进入高海拔无人区的叠加重大过错。
法院没引用《民法典》第1173条过失相抵,受害人对损害发生有重大过错的,可以减轻甚至免除行为人责任,所以陈某自担主责,而不是自甘风险所以别人全部免责。
这个区分很重要,也就是说合法风险运动,同伴无故意重大过失就不赔(适用1176条自甘风险)
如果是违法冒险穿越,并且本人重大过错自担主责,但组织者、明知违规仍参与的同行者按各自过错比例分担(适用1198条安全保障义务和一般侵权)
对比山东聊城那起55人登山案,组织者非营利、做过提醒、事后报警,仍因为未及时发现5人离队,被判5%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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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行政管理方的安全保障义务
鄠邑区秦岭生态保护局也被告了。法院认定,已设管理站、硬隔离、执法铁门、警示标语,管理义务已尽到。陈某等人是深夜绕行、逃避检查,属于自身违法冒险,家属要求管理方承担责任,明显扩大了其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
这一条同样重要。否则会出现荒诞结果,只要你敢翻墙进禁区出事,没拦住你的政府就得赔。那等于用司法给翻墙发了隐形补贴。
过去几年,“驴友遇难—家属索赔—救援队/政府被告”几乎成了固定剧本,司法有时出于人道同情会判“适当补偿”,结果就是公益救援队伍萎缩、管理方层层加码设卡、真正需要救援的人反而没人敢上山。
当然,这只是一审。陈某家属、廖某、刘某都保留了上诉权,二审怎么走还要看。但即便改判,这份一审判决书里关于建议不具违法性,不扩大安全保障义务范围,归责施救者有负面导向的三段说理,已经足够成为后续同类案件的参照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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