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8月3日,赤道几内亚首都马拉博,军人迅速控制总统府。政变只用了几个小时,长期掌权的弗朗西斯科·马西亚斯·恩奎马,也就是马西埃,被自己的侄子奥比昂软禁。一个曾经把自己说成“国家奇迹”的总统,就这样失去了权力。
这场政变并不算激烈。马西埃的统治早已失去根基,军队缺少军饷,政府机构几近停摆,普通人则在贫困和恐惧中度日。连最亲近的家族成员都开始怀疑,继续跟随这个喜怒无常的人,究竟还能撑多久。
马西埃出生于1924年,来自当时西属几内亚的蒙戈莫地区。家族在西班牙人的种植园中工作,生活条件比许多当地人好一些。他读过书,却谈不上成绩突出,20岁左右才取得中学文凭。后来,他几次参加公务员考试,直到得到家族和殖民当局的帮助,才进入行政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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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上升,靠的不是出色的治理能力,而是对西班牙当局的顺从。担任行政助理、翻译和地方官员期间,他逐步积累了人脉。1962年,他成为蒙戈莫县的行政负责人,随后参与自治事务,并在政治组织中担任职务。
赤道几内亚于1968年10月12日宣布独立,马西埃在西班牙支持下成为首任总统。独立之初,许多人期待新国家能够摆脱殖民控制,逐渐建立自己的制度。谁也没有想到,殖民统治刚刚结束,个人专断便迅速填补了权力空缺。
上台后不久,马西埃便要求西班牙人离开,并收回种植园和企业。摆脱殖民支配本身并非没有道理,可问题在于,当地教育、医疗、交通和技术人员严重不足。大量专业人员突然撤走,学校、医院、工厂和电力系统很快陷入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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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西班牙组织撤侨。许多种植园无人管理,咖啡和可可产量持续下降,城市供电也难以维持。马西埃没有承认政策失误,反而借着混乱宣布戒严,将反对者打成叛乱分子。有人劝他暂缓行动,他只冷冷地说:“国家只能听一个声音。”
这句话很快变成现实。政敌、官员、知识分子和普通民众,只要被认为“不可靠”,便可能遭到逮捕。关于受害人数,研究资料并不完全一致,但较为普遍的估计认为,马西埃执政期间有数万人被杀,另有大批人遭受监禁和酷刑。
比杀戮更深的破坏,是他对社会基础的摧毁。马西埃关闭学校和图书馆,限制出版,打击受教育者,把国家机器压缩成军队、警察和监狱。没有知识传播,地方官员只能听命办事;没有专业人才,经济便只能不断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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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把权力交给亲属和亲信,尤其倚重侄子奥比昂掌握安全事务。与此同时,官方宣传不断抬高马西埃的地位,把他描绘成国家的“唯一奇迹”。在一个信仰天主教、教育水平又很低的社会里,这种宣传加上暴力,形成了极强的压迫感。
马西埃甚至要求教堂和公共场所摆放自己的画像,暗示自己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有人并不相信,却不敢公开质疑。恐惧一旦进入日常生活,谣言便会替代事实,沉默也会被误认为服从。
经济崩溃后,赤道几内亚人口大量外逃。有关资料估计,约有十万人离开了这个当时人口约三十万的国家。留下的人没有稳定收入,公务员领不到薪水,政府部门无法正常运转,粮食和基本物资也变得十分紧缺。
马西埃的疑心则越来越重。1979年,他因军费和权力问题与高级军官发生冲突,并处决了几名军人。随后,他又杀害了奥比昂的哥哥。对奥比昂来说,这已经不只是家族内部的争斗,而是一个明确的危险信号:今天被处决的是兄长,明天可能轮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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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日,奥比昂率部发动政变,迅速占领重要机构,解除总统卫队武装。马西埃很快被捕。审判中,他被控大规模杀害民众、叛国等罪名。军事法庭参考西班牙法律,并邀请外国法学人士参与审理,最终判处他死刑。
真正执行时,却出现了意外阻力。长期宣传让部分士兵相信马西埃具有神秘力量,他们担心开枪后遭到报复,也不愿亲手杀死这个曾被称作“奇迹”的人。于是,奥比昂只得请求摩洛哥方面派兵协助。
1979年9月29日,马西埃在赤道几内亚被处决。这个靠恐惧维持了十一年的政权,终于在枪声中结束。留下的,却是荒废的学校、破败的产业、流散的人口,以及一个被个人权力掏空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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