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8月15日,夜,雨把平等寨的屋瓦敲得细碎。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区府楼里还沉着一股潮气。
平等区区长陈衣刚合眼不多久,便被远处“砰”的一枪惊醒。他翻身下床,紧接着又是一枪,子弹从西北方向飞来。
楼下区中队战士喊了一声:“土匪来了!”
陈衣顾不上穿衣,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机就摇。县府总机没有回音,独立团团部所在的西区人民政府也没人接。
区委书记杨德林跑上三楼,又摇了许久,电话才通。陈衣向独立团刘参谋报告:“敌人开火了,机枪正朝区府扫射!”
刘参谋在那头说:“你们一定要坚持住,援兵马上出发!”
放下话筒,陈衣背上长枪,手里攥着短枪。枪声更密了,区中队石万国班长上楼问怎么办,陈衣让他和区中队长邹善和出去召集民兵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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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德林摇头:“来不及了,敌人已进街。”
后来才知道,这股土匪由杨进坤、杨昌义、刘俊等为首,约二百人,内有陈有良、胡现光等人带路。他们趁民兵刚收哨上山割牛草近一个钟头的空子,摸到寨边。
头两枪,是土匪从寨江冲出来在新桥头朝上山割草的群众打的,石贵祥不幸中弹身亡。
没过多久,电话再也打不出去了,电话线也被敌人给剪断了,区府一时成了雨雾中的孤岛。
此时,区中队实际只有十五六人,加上区府未下乡的工作人员,总共二十五六人。
陈衣心里清楚,硬拼人少,可身后是老百姓,退不得。他同杨德林查看区府左侧和后面,发现后头许多椽头连着墙外木屋,最怕敌人火攻。
大家迅速进入炮垒和砖房,区府门口炮垒里,十几支枪伸出炮眼,严阵以待。
吴伟芳刚进炮垒,便看到外面有人闪出,随即大声吼:“哪一个?”
只见一个戴棕斗篷的人影闪进石世炳家门口的炮垒,同志们认定是土匪,排枪齐放,打在二十丈开外的炮垒附近。
一个刚从对面街骑楼下跑向街心的人影应声倒下,几个黑影赶忙把尸体拖到炮垒后头。
枪声、雨声搅在一起,街心冒起阵阵青烟。
土匪攻了一阵,见炮垒和砖房难啃,便换了法子。
北面石庆芳家门口冒起黑烟,那节街烧得通红。那地方离区粮仓邓家房子只隔三家远。
吴伟芳跑上楼报告:“区长,敌人放火烧房子了!”
陈衣从窗口望出去,火苗已经舔着板壁。杨德林上楼商量,陈衣说:“冲出去,拼到底。”
杨德林下了简短动员令:“同志们,这是党和人民需要我们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了!敌人用火攻,我们出去打退他们,喊老百姓救火,保卫老百姓的利益!”
战士们涌出大门,沿沟挺进,越过两条火巷,在邹善和带领下冲上陈氏火巷。
陈衣带三个战士守大门口炮垒和后门,其余人一齐出击。
杨德林在陈氏火巷南侧陈维刚与吴吉安两家紧挨着的板壁上浇水。粮仓火势很大,向邻近两家蔓延。
“哗啦”一声,断了椽条的瓦崩坍下来,盖住了“劈剥”的火爆声。
陈衣让身边的石世雄到寨尾喊群众救火。
约十分钟后,石世雄回来说见不到人。
陈衣便亲自往寨尾跑,见到一些妇女正往屋外搬东西,他大声说:“这头寨不必搬了,土匪已被我们打退,大家赶快去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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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着人去寨外喊人。等他回到街中间,救火的人渐渐多了。
陈衣指挥大家把外边街陈氏火巷两旁铺面的板壁打通,好把火隔开。通讯员伍全秋被派去警戒杨氏火巷,防残匪袭击救火群众;朱冰到后街指挥。雨在下,火在烧,人在喊,黑烟一阵阵往南头卷。
经过三次紧急呼唤和同志们不停呼喊,救火的人越来越多。大家拼力扑打,终于把火势控制住,不让它蔓延到陈氏火巷南侧。
不久,朱冰来报告:后街陈氏火巷北面已烧光,残壁屋柱都向北倒,南侧房子保住了。大街下边陈氏火巷北面陈猷等几家,经众人奋勇扑救,也奇迹般救了下来。
火熄了,一来人多,二来雨大,三来没有起风,四来沿大街有流水沟,汲水方便,还有那条一丈六尺的火巷隔着火头。
最要紧的,还是地方群众觉悟高,肯拼命。
瓦砾场里还冒着青烟,焦味呛人。粮仓屋场青烟仍大,陈衣估计还有粮食没烧完,又发动群众浇水,并当场口头宣布:谁能抢救出稻谷,交公两担,可得一斗谷子的报酬。人们扒开瓦砾,搬走焦木,铲去烧黑的谷炭,下面露出橙黄色的谷堆。大家奋力抢救,约得一万斤谷子。
虽有焦味,用来救济灾民仍很有用。
中午和下午,区府全体同志下到平等寨石、罗、陈三姓聚居的受灾地段,了解情况,慰问和安顿灾民。次日统计,土匪烧毁民房九十三座,群众被烧粮食六万多斤,公家粮食损失五万七千二百五十八斤。
晚上,平等寨全体民兵大会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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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衣代表区政府检查这次受袭损失的主要原因:思想麻痹,警惕性不够高,防卫制度不够健全。他讲了阶级敌人的反动本质,要求今后提高警惕、健全制度,免得群众再遭损失。
会上也消除了悲观情绪,纠正了麻痹思想,鼓舞了士气。
雨还在檐角滴着,焦土气慢慢散开。平等寨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人们低声商量明天的事。那场火没有烧垮区府,也没有烧散人心;可那几枪、那场火,和会上那句“警惕性不够高”,却像钉子一样,钉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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