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崔文静
日前,信永中和集团在北京为企业全球发展助力中心(SW-GCC)揭牌,并与腾讯云联合发布《中企出海能力白皮书》;这一协同九类生态资源的一站式平台,当天吸引了24家机构电子签约共建。
政策已先行。商务部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我国在境外设立对外直接投资企业5.8万家,分布于全球189个国家和地区;2025年10月,商务部等五部门印发我国首个海外综合服务领域指导文件,国家层面海外综合服务平台于2026年2月上线。
需求端也在变。信永中和创始合伙人、国际董事局主席张克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判断,中国企业出海已从商品、劳务出口转向产业链、产能与资本出海,而专业服务机构普遍离散化、碎片化,现有平台多停留在信息交互层面。
SW-GCC想补的正是这一环。张克称,这一平台要“接得住需求、配得齐资源、负得了交付责任”,底气来自信永中和二十余年自建的网络:集团成员所覆盖25个国家和地区,拥有1.2万名专业人员、660余位合伙人,2025年全球总营收近8亿美元。中国专业服务能否跟上中国资本,才是真考题。
谈及中国企业出海的服务痛点,张克对记者直言,问题不在需求端,而在供给端:中国企业与资本出海目标明确、诉求具有整体性,但对接的专业服务机构普遍呈离散化、碎片化状态,单家机构难以理解企业整体战略,机构之间又缺乏协同,企业不得不逐家对接、反复沟通。
中国澳大利亚商会会长冯栢文则从落地端补充了另一重视角。他指出,企业出海面临的市场、财税、人员和运营等问题往往交织在一起,这些问题几乎不可能靠单一机构或单一团队闭环解决,必须由中外团队深度配合、协同落地。正是基于这一现实判断,冯栢文对“跨境发展总协调人”的定位表示认同——出海企业缺的不再是信息,而是一个能统筹全局、贯穿全程的协调角色。
把SW-GCC放进政策脉络看,这一平台的位置更清楚。2025年10月,经国务院批准,商务部等五部门印发《关于进一步完善海外综合服务体系的指导意见》。这份文件提出六方面十六项举措,明确形成综合服务大平台与专业服务分平台结合的“1+N”体系,把拓展提升专业服务单列,推动法律、金融、财会、咨询等机构增强出海服务能力。2026年2月11日,国家层面海外综合服务平台上线,设260多个栏目、链接37个分平台,为5.2万家境外企业提供一站式公共服务;各地服务港、海外服务站也同步推进。
信永中和这类市场化机构也做平台,位置在哪?张克给出三点区分:性质上,政府平台提供公共服务、信息与辅导,SW-GCC是市场化专业服务机构;深度上,政府平台以信息交互和节点式撮合为主,SW-GCC要整体配置资源,服务链条可延伸,按张克的说法可陪伴三到五年乃至更久;责任上,市场化机构作为法人主体,要对出具的专业意见、方案及尽职调查报告承担专业与法律责任。信永中和集团总裁宋朝学说,核心服务事项由平台自身完成而非外包,平台作为“总协调人”须对最终结果负责,企业走到哪里,服务就跟进到哪里。信永中和集团公共事务委员会副主席、国际业务联络合伙人王重娟补充道:“与政府主导的出海服务平台互补——政府平台做公共服务的广度,SW-GCC做专业服务的深度。”
张克强调SW-GCC绝非一时之举。信永中和从2005年并购香港机构起步,2007年拓展新加坡、澳大利亚,二十余年坚持统一SW品牌自建网络。目前集团成员所覆盖25个国家和地区,合作网络遍及60个国家,拥有1.2万名专业人员、660余位合伙人,2025年全球总营收近8亿美元,国内另有9000余人的一体化团队。集团在欧洲已覆盖四国,并非蜻蜓点水:其中德国团队约800人,西班牙100余人。
张克所说的“造船出海”,是相对于行业主流路径而言的。中注协在行业发展规划中提出打造10家左右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大型事务所品牌;2025年9月,中注协进一步明确,鼓励“借船出海”与“造船出海”并举,事务所既可加入国际会计网络,也可自主创建网络或赴境外设机构。到2026年9月,已有68家中国内地会计师事务所加入或自创国际会计网络联盟,其中自主搭建并统一品牌的仍是少数派。
信永中和为何选“造船”?宋朝学讲得实在:跨境专业服务的短板在人才与技术两端,行业缺乏通晓国际规则与中外准则、具备双语能力、熟悉投资国法律的专业人才,数字化、AI与业务融合不足,且缺少自主可控的全球网络。他认为自建网络在质量保障上更具优势,因为质量取决于机构治理、一体化运作。
但网络规模不等于服务能力。张克提到,集团在全球财会专业服务领域排名世界20多位,入选中国品牌日服务业自主品牌,这些成绩更多说明覆盖面与体量。中国专业服务机构境外落地要过资质、人才与品牌认同三道门槛,各成员所在统一品牌下能否做到统一质量标准与利益分配,才是“造船”与“拼船”的差别。境外代表也提示了这一差别:信永中和印度管理合伙人孟鹤庭说,平台要融合全球知识与中国本地执行;信永中和智利管理合伙人毛瑞修则说,机遇始于对真实需求的理解。
SW-GCC主任关禹介绍了平台的架构:平台以审计鉴证、管理咨询、工程管理、税务服务四类业务为基石,协同商协会、贸促机构、券商与投行、律所、银行、科技互联网、物流供应链、人力资源、产业园区九类生态资源,覆盖决策前、落地中、运营后的全流程。平台提供双向服务:一方面,帮助出海企业通过一个入口对接全球资源、管控跨境风险;另一方面,帮助外资来华企业依托本土团队融入产业生态。
生态里较实质的一步来自技术侧。信永中和与腾讯云联合发布《中企出海能力白皮书》,白皮书梳理了中国企业出海的服务需求、路径与经验。腾讯云副总裁张果介绍,双方2025年9月签署战略合作协议,一年多来围绕“专业咨询+领先技术”共同打造了海外财务智能管控平台等联合方案,并落地多个案例。张果表示,腾讯云愿把自身的全球云网、全栈AI能力与信永中和的全球专业服务网络结合。这一合作恰好对应宋朝学点出的技术短板:数字化与AI如何嵌入交付流程,而不止于工具采购。
开放共建有明确节奏。张克把落地分三步:信永中和先夯实内部基础,搭建领导层、执行层架构与内部流程;再构建生态圈,形成核心服务层、协同伙伴、外围及境外服务体系;最后推动运营标准化、流程化。当天24家机构现场电子签约,签约方覆盖商协会、科技互联网企业、证券公司、律所、评估公司等类型。
把SW-GCC放进更大坐标看,中国专业服务的品牌命题更清楚。宋朝学称,SW-GCC的设立是信永中和立足高水平对外开放大势、交出的一份服务企业全球化的“实践答卷”。这一说法是否成立,取决于中国专业服务机构能否拿到与中国资本体量相称的境外话语权。
宋朝学在采访中没有回避短板。他直言,服务与制造业协同出海是必然趋势,缺口集中在人才与技术两端;专业服务可帮助出海企业减少投资失误、强化信息管控。在他看来,服务质量是第一要务,质量取决于机构治理、一体化运作,事务所须严守独立性、厘清非审计业务边界,并以科技赋能质量管控。对会计师事务所而言,这条底线比任何生态叙事都硬:跨境业务越综合,审计独立性与非审计服务的边界越易被拉扯。
监管也在同一方向收紧。中注协近三年就独立性、人工智能应用等发布多期风险提示。财政部相关指导意见要求证券服务业务事务所在全所范围内统一实施基础性标准体系,并提出培育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大型事务所。一体化治理与标准化,正是“总协调人”模式能否被信任的制度底座。
SW-GCC真正的看点不在11月18日的揭牌,而在更长时间之后:有没有一批跨境项目由这个平台统筹交付,并由平台对成果负责。张克说要“全力推动中国专业服务跟随中国资本走向世界”,这一目标仍是进行时。更值得跟踪的是中国生产性服务业能否借这一轮出海,完成从规模扩张到专业能力升级的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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