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界面新闻
文|亮相财经
今年秋天,Personal Agent正在成为大厂发力的又一个AI风口。
10月13日,阿里千问推出千问Go,尝试帮助用户处理购物比价、理赔、电话预约等事务。
彭博社报道,字节在豆包手机之外,还启动了一个代号Spell的项目,目前已经打磨半年多,上线日期未定。
腾讯则是多线并进,集团内部微信小微、元宝等产品各自赛马,外部则是联合红杉和真格,用20亿美元接盘Manus,成为其最大的外部股东。
一系列的动作看似激烈,但细看之下,每一家却又好像未尽全力。纠结犹豫背后,是多年惯性的牵制,以及对现有商业模式的依赖。
对他们而言,这场AI浪潮最难迈过的其实是自己这关。
01、当AI走出聊天框
这轮Personal Agent浪潮的引爆点来自硅谷。
今年9月,Meta发布AI 助手Muse,两周下载量超280万,连续登顶美国、加拿大免费应用排行榜。截至11月20日,Muse依然位居苹果美国区免费应用榜第二。
靠着这款产品,Meta甚至扭转自己在AI领域的拉垮形象,股价一度累计上涨超过20%。
而从实际使用体验来看,它确实能帮用户处理解决现实生活中的问题。
纽约时报记者试用了两周,让Muse帮忙梳理信用卡账单,它能在几分钟内列出表格,找到记者的两项重复订阅,并帮他取消。
《连线》记者尝试让它来购买一款二手沙发,在给出预算、心仪款式等条件后,Muse很快找到符合条件的沙发,并在第二天主动给用户发去提醒。
这些源自Muse的产品设计理念,拥有长期记忆,能够记住用户的偏好和约定,而不是只局限于单次对话,还有就是设定的事项出现变化时会主动提醒,而不是非要用户唤醒。
这也是目前Personal Agent的通用原则。
时至今日,业界对Personal Agent还没有公认的定义,只承认几个通用原则,比如拥有长期个人记忆,能够自主理解用户意图,并跨设备、跨应用地完成用户交代的复杂任务。
简单来说,Personal Agent是在普通人熟悉的AI对话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不再只是在对话框内回答问题,还能调动其他应用,真正完成用户交办的某项任务。
这些内容,如今的WorkBuddy、豆包工作等也能做到,但它们目前并不能称为Personal Ag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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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者目前的侧重点有所不同。
WorkBuddy、豆包工作等工具,设计理念的出发点是让用户更好完成工作;而Personal Agent的出发点则是解决用户在真实生活中遇到的问题,这些问题可能来自衣食住行各个方面,比如购票、订餐、打车、处理理赔等各种琐事。
今年年初,OpenClaw(小龙虾)最热时,有观点称其为全职个人助理,认为其不只能承担工作任务,还能帮用户处理真实生活中遇到的问题。
然而,小龙虾的部署和使用门槛太高,高到代装OpenClaw一度成为一门生意。
当用户连安装都无法独立完成时,指望这款产品能帮助用户处理生活中的复杂问题,无疑是痴人说梦。
理解上面这些,便不难发现Muse是现阶段产品里,最接近理想Personal Agent形态的一款产品。
它安装简单,界面友好,不需要学习理解一堆概念名词,只需要在应用商店下载安装,像聊天软件一样发消息就能用。
这也是为什么摩根大通的分析师会认为,Muse有可能成为 ChatGPT 之后使用最广泛的消费级 AI 应用。
02、互联网巨头下场
Muse发布初期,虽然在国内引发过相关讨论,但大厂跟进的速度并没有特别快,反倒是质疑的声音更多。
某些观点甚至认为Muse代表的Personal Agent 模式并不适合中国互联网,国内企业没法照搬。
它们的依据是美国互联网服务高度分散,聊天、支付、保险、医疗预约等各项服务散落在各个App中。还有很多餐厅、诊所之类的机构根本没接入第三方平台,只能通过官网或者电话预约。
所以美国人需要一个类似Muse的个人助理,来帮他们打通这些垂直领域,节时提效。
但在中国这种情况并不存在,微信、支付宝这类超级App的存在,几乎能够一站式解决普通用户的衣食住行各类需求。
用户不需要在多个应用和页面间反复跳转,痛感也就不如美国消费者明显。
虽然如此,但犹豫之后几家大厂还是入局下场,推出自家Personal Agent。背后原因半是主动,半是无奈。
从最根本的需求来看,消费者对个人助手的需求确实存在。
今年春天,媒体报道过江苏一位消费者,让豆包在当地一家餐馆订位,豆包回复已经帮忙预订好18:30的座位,进店报豆包预定即可。
消费者按时到店,自然是没有位置,还被服务员反怼,豆包订的位置,你去找豆包。
新闻虽然抓马,但其实说明大多数普通人,并不清楚对话式AI和Personal Agent的区别。他们直觉里,对话框里的AI既然能听懂人话就该把事办好。
他们不关心名称和参数,只关心AI能不能帮助自己解决眼前的问题。
数据也说明了这点。2026年9月,豆包和DeepSeek用户的月人均使用时长分别为132.5分钟和136.7分钟,平均每天不过四五分钟,如果仅靠聊天,AI维持的日活终归有限。
要想让AI拥有更大的价值,就必须令其承载更多的功能。
从外部竞争环境来看,瞄准个人助手这个赛道的不只大厂,还有手机厂商们。
QuestMobile发布的《2026年AI应用市场发展半年报》显示,目前终端厂商自带的AI应用,月活已经超过7.55 亿,相较而言,市面上所有AI原生App合起来的月活才有4.99 亿。
手机厂商做Personal Agent甚至比大厂拥有更多优势。
截至目前,智能手机依然是用户每天使用最多的智能终端,也被认为是最适合承载AI的终端,不管是智能眼镜还是智能手表,都不如手机成熟。
如果手机厂商们率先跑通Personal Agent,用户完全不必再打开手机上的软件,只需要手机上的一个Personal Agent就能解决一切需求。
到这一步,大厂甚至可能沦为Personal Agent的供货渠道,这是其无法接受的。
还有一点,便是AI市场需要新的故事。有媒体统计显示,2025 年中国 AI 编程市场 3.99 亿元。这个市场规模,显然无法满足大厂对回报率的追求。
要知道仅阿里一家,预计未来三年在AI和云设施上的投入便超过3800亿元(25年2月宣布),只靠写代码和卖API,显然没法收回这份成本。
行业需要更大的市场,Personal Agent显然是最合适的。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写代码,但每个人都有衣食住行的消费需求。
Personal Agent的故事与此结合,意味着整个AI市场的上限将迎来跨越式增长。
03、先发优势与桎梏
不管愿意与否,互联网大厂们的Personal Agent之争已经开始。
几家企业中,字节掌握着先发优势。QuestMobile的数据显示,截至今年9 月,豆包在各大AI应用中处于绝对领先地位,月人均使用次数72 次,月活是千问的两倍多。
但与之对应的,字节的劣势也很明显。它没有像支付宝这样全民级别的支付底座,也没有像淘宝那样的全品类电商货架。豆包曾试图通过和手机厂商合作的方式,解决这一困境,但效果并不理想。
上个月,豆包还列出清单,表示155款应用拒绝豆包的操作请求。有用户实际体验用豆包点咖啡,发现无法调用外部App,豆包建议用户改用抖音下单。
目前来看,豆包正在用标准化操作的方式破局。今年10月,豆包灰度上线生活缴费功能,希望用水电费这些高频刚需,培养用户使用习惯,再考虑为电商和本地生活引流。
与字节相比,阿里的优势在于服务生态足够全面。它拥有国内最大的货架电商,飞猪高德闪购更是涵盖国人生活方方面面,并与支付宝等蚂蚁集团旗下服务合作。
阿里的问题,在于如何将这些服务整合到千问这个入口。尽管阿里主推千问Go,但高德飞猪支付宝,都有独立 KPI 和 AI 入口。
蚂蚁旗下的阿宝、阿福、灵光,也在打造各自智能体。难以建立统一的用户心智,便难以集中所有力量。
此外,阿里核心的商业模式来自电商和广告业务。而Personal Agent一大功能,就是帮助用户降本增效,其中最直观的便是跳过广告与减少无用消费,这与阿里的商业模式天然相反。
相对而言,腾讯可能是三家大厂里面临阻力最小的一家。腾讯的核心商业模式不是自己卖货,而是靠游戏与社交增值服务、广告。多年来,腾讯靠投资搭建了一个涵盖衣食住行各方面的生态联盟。
从这个角度出发,腾讯反而更有可能打破各个应用之间的界限,打造出真正的通用型个人助理。
但互联网大厂存在的问题,腾讯同样一个不少。目前腾讯AI多线并行,元宝、小微各自赛马。产品虽然有差异,但定位重叠、资源分散的问题难以避免。
另一方面,腾讯对各家被投企业的掌控能力有限。中小商家愿意接入以换取流量扶持,但类似美团、京东、拼多多等企业,也各有自己的AI野心。
双方即便达成合作,也要经过一番博弈交涉。
过去十几年里,国内互联网大厂把用户圈在超级App内,靠搜索推荐广告收过路费;但AI时代的Personal Agent天然要求打破边界,讲究提高效率。
这与大厂们现行商业模式完全相反,理解这点,便不难理解大厂们对Personal Agent为何总是一副半推半就的态度了。
世上最难的永远是自我革命。想当年,柯达明明早早发明数码相机,却因为舍不得胶卷业务的利润而将之雪藏,最后被时代淘汰。
如今互联网大厂们,正面临与之类似的局面。
各家比拼的不只是技术,反而是谁能率先打破原有桎梏,拥抱新的时代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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