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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杰:生成式人工智能输出侵权的归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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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微信公众号:中外法律评论

主讲人 | 刘文杰,中国政法大学比较法学院教授

编者按

本文为中国政法大学比较法学院教授刘文杰在《中外法律评论》2026年法学前沿论坛人工智能立法研究论坛的主旨发言。

生成式人工智能向用户提供信息的过程可能产生侵权问题。即便是信息输出,也可能侵害多种类型的权利;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是涉及版权和人格权的侵权。

在司法实践中,针对生成式人工智能输出侵害版权的问题,主要通过区分内容与服务来认定责任。如果人工智能服务提供者向用户提供的服务主要是用于训练应用模型的基础模型,或者为模型生成的内容提供发布平台,那么就将其归入网络服务提供者范围。在此情况下,不应按照内容提供者的角色认定其侵权,而应对人工智能服务提供者适用“避风港规则”。

针对生成式人工智能输出侵害人格权的问题,则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加以处理,也即,除法律另有规定外,无论作为直接侵权人还是间接侵权人均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具体到内容传播领域,过错责任原则的适用应区分不同主体在内容传播过程中所扮演角色的不同作出认定。即便同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不同主体所承担的注意义务亦不相同。具体到生成式人工智能输出语境,出版者所负的注意义务可能与传统注意义务有所不同。前一类注意义务尤其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第一,应最大化地减少人工智能幻觉产生的可能性;第二,应向网络用户提供十分显著的关于生成式人工智能可能出现幻觉的警示。

杭州互联网法院在相关生效裁判中作出认定:生成式人工智能自主生成内容不适用避风港规则;生成式人工智能属于服务而非产品,不适用产品责任的相关规定。此处的“服务”并非内容提供者与服务提供者相关概念中所指的服务,而是与“产品”相对而言的。产品领域应适用严格责任。由于生成式人工智能不是产品,故不应适用严格责任。

我们在重新考虑归责原则的设立时需要注意,虽然归责原则包含立法者的利益衡量,但在设立归责原则时,必须遵循行为风险与其应当承担的责任相平衡的原则。在人工智能时代,相较于输出信息的数量,更重要的是输出信息的品质、用户对信息所产生的信赖,因此,如果发生人工智能幻觉,就必须告知用户。在此基础上,更重要的是降低人工智能幻觉发生的概率,并对用户予以合理的提示和警示。如果不加区分、不根据具体提供的服务内容,将人工智能服务提供者直接视同于传统网络服务提供者并对其适用避风港规则,则意味着服务提供者无需为减少人工智能幻觉付出任何努力。在人们对人工智能输出的知识和专业意见日益走向深度依赖的背景下,这就等同于放任人工智能向社会输出难以承受的风险。

我认为,对于人工智能服务提供者而言,并非一定不能适用避风港规则,也并非一定要适用避风港规则,而是要看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提供者究竟提供的是什么服务。如果是网络用户通过输入侵权提示词,要求润色后再返还,此时主导内容生成的是网络用户,而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提供者此时提供的确实是纯粹的服务。在这种情况下,可将内容提供者认定为网络用户,并归责于网络用户。在人格权侵权案件中,对于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提供者,同样需要区分其在内容制作与传播中扮演的角色,适用不同的归责原则和规则。人工智能服务提供者对模型自主生成的内容负责,并承担预防及消除风险的合理注意义务;对用户指令模型生成的特定内容,则承担服务提供者的责任,适用传统的“明知”和“应知”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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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 沈尧方

审核人员 | 孙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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