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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金融机构角色重构:从“卖产品”到“卖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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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WEMONEY研究室

文|林见微 编|刘双霞

11 月 18 日,由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主办,中国保险与养老金融研究中心、清华五道口养老金融 50 人论坛承办的《中国养老金融发展报告 2026》成果研讨会在京举行。近 200 位来自监管部门、地方政府、行业协会、国际组织、金融机构与高校的专家,共议“十五五”开局之年养老金融的改革创新路径。

报告给出的年度判断是,2026 年我国养老金融呈现制度持续深化、市场稳步扩容、模式加快转型的特征,将由规模扩张转向结构优化与质量提升。

在这条主线下,一个变化先行显现:这份年度报告第一次把银行、保险、基金、信托四个行业的养老金融实践并排摆了出来。报告执行主编、信安金融集团中国区首席养老金融专家、清华五道口养老金融 50 人论坛副秘书长孙博提到,过去十几年,养老金融在各家机构里更像是点状业务;2023 年养老金融大文章提出之后,才转为体系化推进,因此今年新增了“行业篇”。

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副教授、清华五道口养老金融 50 人论坛常务副秘书长张栋给出了基本坐标:银行业从“产品货架的提供者”转向“养老财务的规划者与组织者”,部分机构进一步成为养老服务的生态入口;保险业从“风险承担者”转向“服务支付方与整合者”;基金业在养老财富的消费环节仍相对缺位;变化最大的是信托。



01 银行:以账户为起点,向规划与生态延伸

银行的先发优势在账户。

中国工商银行养老金融部副总经理吕艾国把它的做法概括为“一卡一金一户”:社保卡、企业年金、个人养老金账户三条并行。他介绍,工商银行是首批实现第三代社保卡的银行之一;企业年金方面服务职工超过 1400 万人,年金计划自 2007 年以来的年均投资收益率为 6.07%。

这组数据说明的是同一件事:银行手里握着客户养老资金的入口。谁掌握账户,谁就掌握后续所有的产品切换与服务触达。

账户只是起点,并非终点。张栋提到的养老理财,正在督促银行回答一个更现实的问题:2026 年首批养老理财集中到期,到期后的表现是检验这类产品有效性的窗口。产品到期之后客户是否续作、转向哪里,才是对“货架”成色的真正检验。

吕艾国把工行年金投资的组织方式概括为专业化、集中化,并建议把这套集合计划的受托模式引入个人养老金:由具备资质的机构发行面向个人的养老保障计划,作为默认投资标的,个人选择的是机构与方案而非具体产品,受托人负责遴选投资管理人。他把这一转变的实质,概括为从产品导向转为投资服务导向,个人不必再判断买哪只基金,只需判断把钱交给谁。

从“卖产品”到“做规划”,银行的动作已经出现,剩下的问题是能不能把这套能力沉淀成体系。

02 保险:以契约为锚,从给付走向支付

传统上,保险在养老金融里的角色是“风险承担者”:卖年金,承诺一个长期给付,把长寿风险接过来。这条路现在遇到了硬约束。

国民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黄涛介绍,六年前他参与筹备时,保险产品预定利率是 3.5%,目前是 2%,若利率继续下行,可能降到 1.75% 甚至 1.5%。行业面临的主要问题并非收益率不够高,而是资产负债久期不匹配:资产端七年到期,负债端要承担十几年,重配时原本 5% 的资产变成 1%。

在利率下行、收益率空间收窄的背景下,竞争自然转向服务。这正是张栋所说的“服务支付方与整合者”:保险不再只负责给付一笔钱,还要负责这笔钱能买到什么。

上海纽约大学教务长、国际长寿与韧性研究院创始院长吴蓓提供了需求侧的依据。她认为,长寿时代的问题不只是“钱够不够”,还有“钱够不够应付那些集中出现在生命最后阶段的开销”——医疗、失能、长期照护,这些支出对家庭财务的冲击往往大于退休当天的收入下降。她主张养老金融从退休资产管理扩展到全生命周期财务安全,从“事后补偿”转向“主动风险管理、预防干预和早期识别”。

支付端的实际进展在长护险。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健康保险事业部经营企划处副处长苗旺介绍,长期护理保险自 2016 年试点以来持续扩围,基本医保承担基本保障部分,超出部分由商业保险补充,包括居家上门照护等服务。他判断,下一步市场的重点在失能老人的照护供给,以及如何通过保险机制为其提供保障。

圆桌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陈黎谈到,保险公司不能把与养老有关的服务做成“赠品”,保单附带一项服务,看起来是送,实际上不构成契约,而养老是要二十年、三十年才兑现的事;更不该把它变成“商机”,让客户为居家适老化改造、养老社区入住再去二次、三次消费。他主张写进合同、做成标准。据他介绍,2024 年监管已支持一项探索,即把居家适老化改造的服务标准写入保险合同。

换句话说,保险真正的竞争力来自那张能把钱换成服务的网络,而非收益率。这张网络要靠合同固定下来,才算数。这也是保险业从“给付方”走向“支付方”的关键一步。

03 基金:以产品见长,向投顾与全周期延伸

四类机构里,基金把“产品”这一端做得最成熟。

富达基金管理(中国)有限公司总经理陈培文给出的一组数据是:个人养老金制度实施时,首批纳入名录的基金产品 129 只、规模约 20 亿元;到 2026 年三季度末,名录内产品 349 只、规模约 276 亿元,数量为首批的近 3 倍,规模为首批的近 14 倍,八成产品自成立以来取得正收益。产品谱系也从养老目标日期基金、目标风险基金,扩展到固收加、指数与指数增强基金。

产品多了,不等于客户用得起来。陈培文指出,开户只是一个起点,“从开户到缴费,再到持续投资,仍有转化空间”。

他列的三个缺口都很具体:产品供给更多聚焦退休前的资产积累,临近退休和已退休人群的现金流安排空间有限;产品体系仍按风险等级分类,而居民真正关心的是资金用途;客户服务尚未形成生命周期闭环,开户、缴费、调整分散在不同渠道。

他的表述是,“养老投资不仅要回答退休时有多少钱,还要回答退休后怎么用”。

英国的做法是“投资路径”:客户临近或进入退休后,不再问自己能承受多大风险,而是回答这笔钱打算怎么用——继续投资、分阶段支取,还是安排稳定收入;不同用途对应不同路径。他用装修作比:先确定客厅和卧室要怎么用,再决定装修风格。

这也解释了张栋为什么说基金业在养老财富的消费环节相对缺位。基金擅长的是把资产管好,需要补的是把服务接上,投顾、支取规划、账户陪伴,正是从产品能力通向服务能力的桥。这一步走通,基金在养老金融里的位置才算完整。

04 信托:以制度为器,从专属走向普惠

信托是唯一被单独点出“变化最大”的一类。

变化首先来自成本。张栋举北京通州养老信托的例子:简化方案、精简文本、压降费用,合同从近百页压缩到 15 页,门槛降到 5 万元起。这个改动看起来是文书工作,实际是把一个只有高净值客户才用得起的东西,挪到了普通家庭够得着的位置。

北京市通州区政府特聘专家、国际信托与资产规划学会全权会员林巍补充了这项试点的演进,分为破冰、完善、普及三个阶段。他提到的案例是:一位母亲的房产、一个存在身心障碍的孩子,若没有信托安排,财产在继承环节存在被侵占的风险,照护也难保障;房产转入信托后,信托成为财产主体,既保证资金定向用于被照护人,也能在需要时通过抵押等方式转化为月度现金流。

据他介绍,今年 6 月上海发布养老服务信托试点相关安排,广州出台指导意见,北京在推进;过去两个月,银行与信托的合作明显加快,已有信托产品进入银行 APP,保险公司也在与信托公司合作设计产品。

上海国际信托有限公司战略发展总部副总经理(主持工作)付宇翔给了一个更完整的框架:左手是老人手里握着的东西:钱、房子、保单;右手是老人真正需要的服务:医院、养老院、照护、签字。信托站在两只手中间,做的是把左手的资产,接到右手的服务上。

左手这一端有个很具体的痛点。老人身故之后,子女要取老人的钱,往往卡在证明环节;财产分散在几张银行卡、几份理财里,家人的处置成本很高。付宇翔说,信托能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这些资产归集起来。

右手那一端的缺口更大。老人进了医院或养老院,谁签字、谁陪护、谁负责后续,这些事不解决,钱再多也换不来服务。

两端连起来,才是信托在这个生态里的位置:它提供的不是收益率,而是一套在身体状况和家庭结构发生变化时仍然有效的安排。

信托能在这轮重排里往前挪,靠的也正是这件别的金融机构做不了的事:财产独立与定向支付。门槛降下来之后,这个工具的适用范围就从少数人扩展到了普通家庭。

结语

对于养老金融,清华五道口养老金融 50 人论坛秘书长董克用用“深化”概括这几年的变化:研究视角从满足老年人的金融需求,拓展到服务银发经济与金融强国建设,再延伸到与绿色金融、普惠金融、数字金融的联系。

目前,这个行业已经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制度有框架,市场有产品,机构有分工。报告的下一个判断是“由规模扩张转向结构优化与质量提升”,账户能不能被持续缴费,资金能不能变长,钱能不能换成服务。

四类机构的动作,恰好对应这三个问题:银行在解决账户与触达,基金与保险在解决资金能不能变长,信托与长护险在解决钱能不能换成服务。

过去,养老金融拼的是谁能把产品卖出去。接下来拼的是,谁能把服务接上来,并且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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