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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上线三年,员工还在翻纸质单:访谈问不出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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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跟你说的流程和实际操作的流程,往往不是一回事。”这句话来自一位做AI项目的FDE(现场交付工程师)的现场记录。他进场第一周看到的东西,比后面三个月的访谈和分析都要值钱。


去年在一个大型企业做AI项目,刚进场那周,他和业务方开了三场会,HR、IT、一线操作员都坐过。对方给出的流程是:员工提交申请→审批→系统录入→通知发放,文档里写得清清楚楚。

但第一次去现场,他在工作台坐了一下午,看到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早上10点,一个员工走到HR桌前,递了张纸。HR没看系统,直接拉开抽屉翻纸质申请单。翻了五分钟,找到上周的一张。员工在纸上改了个数字,HR就签了字——整个过程没打开过电脑。

后来才明白,系统在三年前上线,但审批权限一直有问题。某个人权限设了一半就离职了,新来的人没人教怎么改,就只能回到纸质操作。现在每周都有一堆纸质单据堆在那儿,系统里的数据其实已经对不上了。

访谈说不出来的东西

在之前的项目里,他做过很多次访谈:拿着提纲,问用户现在怎么做的,有什么痛点,想要什么样的解决方案。用户回答得很仔细,笔记记得也很满。但真正上线以后,还是会发现一些意料之外的问题。

问题在于,用户说的是他们“以为”自己在做的事。

有个流程,用户说第一步做A,第二步做B,第三步做C,线性的,逻辑清楚。但去现场看,发现他们经常先做B,然后根据B的结果决定要不要做A,C有时候放在最后,有时候穿插在中间。原因是系统的限制:B必须先跑起来生成数据,他们才能判断A值不值得投入。

用户没有故意隐瞒。工作了两年,这个“异常”已经变成了日常,他们根本没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文档里的流程了,而且会默认为别人也知道。

还有一种情况:用户会告诉你他们用了五个系统。但实际操作的时候,他们用了七个,其中两个是非正式的——某个部门自己搭的小工具,或者一个Excel宏命令。这两个工具在企业里没有编制,甚至IT部门都不一定知道,但一线人员离不开它。这些东西问多仔细都问不出来,因为用户自己都没把它当回事。

现场看什么

在客户现场待久了,他发现要看的东西其实就那几类:

  • 常规流程:不是看他们说的流程,是看实际操作的步骤。记每一步按了什么按钮、用了什么数据、产生了什么结果。特别要注意他们会在某些地方停顿——停顿往往意味着有规则或限制。比如在某个环节停下来打开文件夹找资料,说明系统里没有这个资料,得手工补。
  • 异常:某个数据格式不对、某个审批人不在、某个字段系统里填不了,关键是看他们怎么处理。有的时候有正式的处理方法,有的时候就是“先这样处理,等某个人回来再改”,其实根本没有解决方案,申请就卡在那儿不动了。
  • 工具组合:不仅仅是软件系统,还有纸、Excel、部门专用的小系统,更重要的是这些工具之间怎么配合。一个流程可能需要六个系统联动,但其中有两个系统的数据是手工对接的。
  • 协作:中间等待的时间、沟通成本、来回确认的次数,这些在访谈里根本体现不出来。有个流程表面上看只需要两天,实际上因为要等部门领导审核,两天经常拖成两周。
  • 人:有的流程是某个老员工凭经验走出来的捷径,有的瓶颈是因为某个审批人特别谨慎,这个人离职了,流程立刻就变。

从观察到确认

现场看到的东西,回来要验证。一般他会整理出一份“实际流程”文档,逐步、包含所有细节,包括每一步用什么工具、可能遇到什么异常、异常怎么处理。然后拿着这份文档回到客户那儿,和一线人员一起过。

这个步骤很关键。不是问“你们是不是这样做的”,而是说“我看到你们这样操作,对吗”,指着具体的步骤。通常这个时候,对方会纠正:“这一步不是这样,是那样。”“这个异常我们经常碰到,但还有另一个异常你没看到。”“这个系统现在其实用得不多了,我们都用那边的工具。”

这样反复确认两三轮,就能得到一份比较完整的实际流程图。然后再做第二份文档:实际流程和文档流程的对照,哪些地方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有的是系统限制,有的是规则限制,有的是人的选择。这份对照表,是后面设计产品的基础。

用他的话说,不是去解决用户提出来的需求,而是去解决现实流程和理想流程之间的卡点。这两个东西往往是不同的。

对需求定义的影响

很多项目一上线就碰到问题,最根本的原因是需求定义偏了。不是因为需求分析的工作量不够,而是问的问题本身就错了。

现场观察改变的是提问顺序:不再问“你想要什么”,而是先看“你现在怎么做”,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再问“你为什么这样做”和“如果要改进,应该怎么改”。这样定义出来的需求,至少是基于现实的。

有个例子:客户说要做一个协作平台。去现场看了以后发现,核心问题其实是五个系统之间的数据对接,整个“协作”的问题,就是数据不同步导致的。需求瞬间就清晰了。

另一个项目,客户说要提高审批效率,访谈时也是这么记的。但现场观察以后,真正的问题不是审批流程,而是数据收集环节。一线需要花一周时间从各个地方收集信息,然后才能提交审批,数据收集快了,审批自然就快了。

这两个例子都指向同一件事:看现场,能发现用户自己还没意识到的真实需求。他现在的做法是,每个新项目进场,除了访谈,都会抽出时间在现场待几天。这几天的观察,往往比后面三个月的分析都要值钱——因为它标出了真实的起点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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