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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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主持人念到周航名字的时候,林雅笑了。
那种笑我见过。十年前她拿到第一笔投资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周航从侧台走上来,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干净得像杂志上剪下来的。
林雅把奖杯递过去,手在他手背上多停了半秒。
台下鼓掌。我也在鼓掌。
只是我鼓到一半,手停住了。
因为周航弯腰接奖杯的时候,领口滑出来一条链子。铂金的,坠子是个小圆牌。
那条链子我见过。上个月林雅让我去取快递,快递盒里就是它。我当时问了一句,给谁的。
她说,给客户的伴手礼。
现在它挂在我妻子男秘书的脖子上。
我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一声闷响。旁边的人扭头看我。
我没管。
“耽误大家一分钟。”
我的声音不大,但麦克风就在我手边。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
林雅转过头,看见我站着,眉头皱了一下。那种皱眉,像看见家里保姆打碎了一个杯子。
“陈默,你干什么?”她压低声音。
我没看她,我看的是周航。他手里的奖杯还没放下,脸上的笑僵在那里。
“给大家介绍一下,”我说,“这位,周航,我老婆的男秘书。”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以为我在开玩笑。
“也是我老婆出轨的对象。”
笑声没了。
林雅的脸色在一秒之内从红转白。她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磕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旁边的主持人伸手去扶,没扶住。她的腿软了,一只手撑在颁奖台上,奖杯滚到地上,发出很响的一声。
周航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血色也退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看着他们俩,忽然觉得这十年像一场笑话。
十年前,林雅说要创业,我把父母留给我的那套老房子卖了,八十三万,一分没留,全打进了她的账户。
她当时抱着我哭,说这辈子不会忘。
后来公司做起来了,她说家里需要人,孩子需要人,老人需要人。我辞了财务经理的工作,回家。
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送女儿上学,去菜市场,回来给我妈熬药,下午接孩子,晚上辅导作业。她几点回来,我就等到几点。有时候等到凌晨一点,饭菜热了三遍。
她的公司从三个人做到一百多人。她的车从十万的换到八十万的。她的衣柜里挂满了吊牌都没剪的衣服。
我的羽绒服穿了六年,袖口磨破了,我用同色线缝了两针。
去年我生日,她说要开会,晚上十一点回来,进门第一句话是“有吃的吗”。
我给她下了一碗面。她吃完,碗往水池里一放,说了句“明天记得把干洗的衣服取了”,就上楼了。
那天我坐在厨房,看着水池里那碗面汤,坐了很久。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林雅终于站稳了,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愧疚,是恨。像是我毁了她什么重要的东西。
“陈默,你疯了。”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让我意外。
“我很清醒。”我说,“清醒了三年。”
周航这时候开口了,他往前一步,挡在林雅前面:“陈哥,你误会了,我跟林总就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我点点头,“那上个月你搬进翡翠湾那套房子,也是工作关系?”
周航的脸彻底白了。
林雅的手攥紧了颁奖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那套房子,月租一万二,”我说,“从公司账上走的,名目是员工宿舍。周航,你一个人住一百四十平的员工宿舍?”
全场安静。
林雅忽然开口,声音很尖:“陈默,你住口。”
“我还没说完。”
“你这是诽谤!”
“诽谤?”我笑了笑,“林雅,我做财务做了八年,什么材料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比你清楚。”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她叫住我。
“陈默。”
我停下来,没回头。
“你满意了?”
我想了想。
“不满意。”我说,“但我也不打算让你满意。”
2
我有一个牛皮封面的本子,用了七年,边角都磨圆了。
翻开第一页,是二零一七年的账。
那时候林雅刚拿到营业执照,公司租在居民楼里,连她在内一共三个人。
启动资金是我给的。我爸妈留下的那套老房子,六十多平,在城西,卖了八十三万。钱到账那天,我连犹豫都没犹豫,全转给了她。
她拿着手机看转账记录,眼泪掉在屏幕上,说陈默你放心,我这辈子不会让你后悔。
我说,我不怕后悔,我就怕你太累。
那时候我们租房子住,一个月两千三,她每天骑电动车去见客户,冬天手上全是冻疮。我下班回来给她烧热水泡手,她靠在我肩膀上,说等公司做起来了,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买件好羽绒服。
后来公司真做起来了。
第三年,我们在城东买了房,一百三十平,总价两百八十万。首付是我出的,八十万,其中五十万是我这些年攒的,三十万是我跟老赵借的。
签合同那天,林雅说,写我名字吧,公司要贷款,银行要看资产证明。
我说行。
我没想过不行。夫妻俩,写谁的名字不是写。
第二套房是二零二零年买的,投资用,小两居,总价一百六十万。这套写谁的名字,我连问都没问。中介把合同递过来,林雅翻到签字页,笔递给我,我看了一眼,还是她的名字。
我说,怎么又写你的。
她说,你在家又不贷款,写你的名字银行不认。
我想想也有道理。
这两套房子,加上她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是我们家全部的资产。
我名下的东西,只有一张工资卡,卡里每个月她打一万块钱。
一万块,管一家四口的吃穿用度,管女儿的学费和补习班,管我妈的降压药和降糖药。
我妈跟我们住,今年六十八,糖尿病十几年了,每个月药费一千出头。
女儿念小学五年级,学校中午一顿饭十五,课后托管一个月六百,英语班一学期四千八。
这些钱,一万块够不够,我心里有数。
头两年勉强够。后来物价涨了,就不够了。不够的部分,我拿自己的积蓄贴。
我婚前攒了三十多万,这些年贴得差不多了。
去年九月,女儿学校组织研学,去外地五天,费用八千。
我跟林雅说这个事,她正在换鞋,头都没抬。
“怎么又要钱?”
“学校统一组织的。”
“八千?抢钱啊。”她把鞋跟磕了两下,“给五千吧,剩下的让她别去了。”
我说,全班都去,就她不去,孩子心里怎么想。
她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说不上来,就是让你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行行行,给你。”她打开手机转了五千,“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我没再说话。
那五千,加上我垫的三千,把研学的钱交了。
同一个月,我在她的信用卡账单上看到一笔消费,两万三,某品牌腕表。
账单是寄到家里的,她大概忘了。
我拿着账单问她,她说,给客户的。
哪个客户送两万三的表,我没问。
我不敢问。
那是我第一次不敢问。
3
周航是二零二一年春天来的公司。
那时候林雅的公司已经有四十多个人了,她从原来的居民楼搬到了写字楼,招了一批新人。周航是其中一个,岗位写的是行政助理。
林雅回家提过一次,说新来的小伙子不错,脑子快,会来事,让她省了不少心。
我当时在厨房炒菜,随口应了一句,那挺好。
后来她提周航的次数越来越多。
周航帮她订机票,周航帮她改方案,周航陪她见客户,周航酒量好,替她挡了不少酒。
我听着,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没往深处想。
做老板的,有个得力的助手,正常。
不正常的是别的事。
比如林雅开始打扮了。
她以前出门,随便套件外套就走。后来每天早上在镜子前面站半小时,试衣服,化妆,喷香水。
香水是新的,我以前没闻过那个味道。
比如她开始健身了。办了张年卡,一万八,一周去三次。
她以前最烦运动,说累。
比如她的手机。
以前她的手机随手扔在茶几上,密码是女儿的生日。后来她换了密码,手机不离手,洗澡都带进浴室。
我问过一次,她说公司机密多,怕泄露。
我没再问。
真正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
那天我哄女儿睡着,站在阳台上收衣服,看见楼下停了一辆白色的车。
林雅从副驾驶下来,弯腰对着车窗说了句什么,笑了笑,然后车开走了。
我认得那辆车。周航开的就是白色的大众。
林雅上楼,进门换鞋,我站在客厅。
“刚回来?”
“嗯,加班。”
“楼下那车谁的?”
她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周航的,顺路送我。”
“他家住哪?”
“城西。”
城西。我们家在城东。从公司到城西,再绕到城东,多开四十分钟。
“他天天这么送你?”
林雅直起身,看着我。她那天化了妆,眼线画得很精致,看人的时候显得有点冷。
“陈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问问。”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养着这个家,你在家待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因为从某个角度讲,她说得对。她挣钱,我在家。这个家的钱是她挣的。
“我不是在家待着。”我说,“我做饭,接送孩子,照顾我妈,这些不是活?”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那些活,请个保姆也能干。”
我没接话。
她上楼了。我站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
那天晚上我在沙发上坐到两点。
我想起五年前,我妈第一次住院,做心脏支架。
林雅当时在外地谈一个合同,我打电话告诉她,她连夜开车回来,凌晨三点到医院,眼睛熬得通红。
她握着我的手说,妈没事吧,钱不够我这边有。
那会儿她公司刚起步,账上没多少钱,她硬是转了三万给我。
我一直记着这件事。
所以后来她说什么,我都劝自己,她是累了,她压力大,她不是故意的。
人不能忘本。
我这么想着,把电视关了,上楼睡觉。
4
我大学学的是会计。
毕业以后在会计师事务所干了八年,从助理做到项目经理,手底下管过十几个人。
查账是我的老本行。
一家公司有没有问题,我翻三遍流水就能看出个大概。
二零一五年林雅说要创业,我辞职的时候,所里的领导还挽留过我,说再熬两年就是合伙人了。
我说家里有事。
领导叹了口气,说可惜了。
那时候我觉得没什么可惜的。老婆要干事业,我搭把手,天经地义。
我没想到的是,这一搭手,就是十年。
老赵是我大学室友,睡我上铺。
他现在是律师,在城中心开了个所,专打离婚官司和财产纠纷。
我们俩平时不怎么联系,一年吃两顿饭,过年发个短信。
但我知道,真有事,他靠得住。
二零一六年他结婚,买房差五万块,跟我开口,我第二天就转给他了。他非要写借条,我说写什么借条,你还能跑了。
他把借条收起来,说陈默,这份情我记着。
二零二一年秋天,我们俩吃饭,他喝了点酒,忽然问我,你家的钱谁管。
我说林雅管,公司账户、家里的存款,都是她管。
老赵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自己的钱呢?”
“什么我自己的钱?”
“你卖房那八十多万,还有你以前的积蓄,你留凭证了吗?”
我愣了一下。
“留那玩意儿干什么,夫妻俩。”
老赵没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他说,陈默,我不是挑事。你做财务的,应该比我清楚,钱这东西,进了谁的口袋,就是谁的。你手里没有凭证,将来真要掰扯,你拿什么说话。
我说,老赵,你想多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劝。
那顿饭吃完,我回家,把这事忘了。
现在想起来,那天老赵说的每个字,后来都成了真。
转账记录我一直留着。银行流水,手机银行里都能查到。我卖房那笔八十三万,转给林雅的记录,还在。
买房子那笔八十万首付,也是从我的卡里转出去的。
这些记录我从来没想过要用。
做财务的人有个毛病,什么单据都舍不得扔。
没想到这个毛病,后来救了我。
5
我妈是十月住的院。
血糖一直控制不好,医生说再不住院调理,肾脏要出问题。
住院押金八千,我交的。用的是我那张工资卡,林雅每个月打一万的那张。
住院五天,林雅一次没来。
第一天她说公司有个项目要签合同,走不开。
第二天她说要出差。
第三天我没问。
第四天我妈问我,小雅是不是很忙。
我说是,她公司事多。
我妈点点头,说忙点好,忙点好,别耽误她。
住院第三天,隔壁床来了个老太太,也是糖尿病。
她儿媳妇天天来,早上送粥,晚上擦身。
我妈看着人家,没说话。
中午我给妈喂饭,隔壁老太太问,你儿媳妇呢。
我妈笑了笑,说她忙,公司里事多。
老太太哦了一声,说,再忙也得来看看老人啊,挣钱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妈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难处。
我端着碗,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
第五天下午,我给我妈打完饭,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给林雅打了个电话。
响了七八声她才接。
“什么事?”背景音很吵,有音乐,有人说话。
“我妈明天出院,你能来接一下吗?”
“明天?明天我有会。”
“就一个小时,办个手续。”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陈默,我这边真的很忙。你打个车,花不了几个钱。”
“不是钱的事。我妈住了五天院,你一面没露,她嘴上不说,心里——”
“我心里?”她打断我,“我心里好受?我一天到晚在外面跑,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妈住院我不管了吗?钱不是给了吗?”
钱是给了。住院押金八千,是我交的。
我没说这个。说了也没用。
“行,你忙吧。”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回家给我妈拿换洗衣服,坐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刷了下手机。
朋友圈第一条就是林雅发的。
九宫格照片,KTV包厢,灯光很暗。她坐在中间,旁边是周航,另一边是个中年男人,看着像客户。
配文是:感谢王总赏光,合作愉快。
发布时间,下午六点二十。
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四十。
她说她在开会。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林雅笑得很开,手里举着话筒,周航凑在她耳边说话,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手指有点抖。我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然后我站起来,去卧室给我妈收拾衣服。叠衣服的时候,我把一件毛衣叠了三遍,怎么叠都觉得不对。
6
林雅弟弟结婚是十一月。
婚宴设在城西的酒店,二十桌。我们一家三口到得早,我抱着女儿的红包,林雅走在前面。
她那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进门就被亲戚围住了。
“哎呀小雅来了,越来越年轻了。”
“这裙子得不少钱吧。”
林雅笑着应酬,我在后面跟着,没人注意。
我们家的规矩,这种场合,我负责看孩子、拿东西、跑腿。
婚宴开始前,林雅接了个电话,说了两句,回头跟我说,周航一会儿过来,帮我拿点资料。
我说,家宴他来干什么。
她说,有份合同要我看,顺便送过来。
我没接话。
周航来的时候,穿得比新郎还精神。深灰色西装,头发打了发胶,进门先跟林雅打招呼,然后冲我点点头,叫了声陈哥。
林雅让他坐她旁边。
那一桌坐的是林雅的父母、她舅舅一家、还有我们一家三口。
我女儿坐在我旁边,周航坐在林雅另一边。
上菜的时候,林雅她妈一个劲给周航夹菜,说小周啊,多吃点,你林姐说你帮了她大忙。
周航说阿姨您客气,都是应该的。
我低头给女儿剥虾。
女儿小声问我,爸爸,那个叔叔是谁。
我说,妈妈公司的同事。
女儿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婚宴上到第四道菜,服务员端着一盆汤进来,放在桌子中间。
林雅她妈看了一眼,说这汤不行,太淡了。
然后转头跟我说,陈默,你去后厨看看,让他们重新做一份。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
女儿拉住我的袖子,说爸爸你去哪。
我说爸爸去去就来。
我走到后厨,跟厨师说了,厨师不太高兴,说这汤是按标准做的。
我说麻烦您再调一下,老人牙口不好,想喝软烂点的。
厨师嘟囔了两句,重新热了一锅。
我端着汤回来,桌上已经换了位置。
周航坐到了我原来的位置上,正在跟林雅她爸聊天,说公司明年的规划。
我站在桌边,端着那盆汤,没人给我让位置。
林雅看了我一眼,说,你坐那边吧,加个凳子。
我加了凳子,坐在女儿旁边。
女儿小声说,爸爸,你的位置被占了。
我说,没事,坐哪都一样。
吃到一半,林雅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周航。
“年底了,公司的一点心意。”
周航推辞了两下,收了。
红包很厚。后来我才知道,里面是一万零一,取个万里挑一的意思。
那天晚上回家,我翻手机,看到一条转账记录。
是林雅转给我的,两百块,备注是“自己买点好吃的”。
那天是我生日。
我坐在马桶盖上,盯着那条转账看了很久。女儿在外面敲门,说爸爸你好了没有,我要刷牙。
我说马上。
我把手机揣兜里,冲了水,开门。
女儿仰着头看我,说爸爸你怎么眼睛红了。
我说,刚才洗脸,水进眼睛了。
7
我妈出院以后,身体大不如前。
医生说,身边得有人看着,饮食要控制,药不能断。
我每天三顿饭按着食谱做,早晚各量一次血糖,夜里还要起来看一趟。
坚持了半个月,我有点撑不住了。
我算了笔账,请个白班护工,一个月四千五,能帮着做饭、打扫、看着我妈吃药。
我手里没钱了。积蓄贴得差不多,工资卡里剩不到两千。
那天晚上林雅回来得早,九点多。
我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她对面。
“跟你商量个事。”
“说。”
“我妈这边,我想请个护工,一个月四千五。我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
林雅端着水杯,没喝。
“四千五?”
“白班的,早八点到晚六点。晚上我自己来。”
“你知道公司现在什么情况吗?”她把水杯放下,“今年行情不好,回款慢,我这边也紧。”
“就四千五,先请两个月,等我妈好点就停。”
“陈默,”她看着我,“你算过没有,你妈这一年花了多少钱?住院、吃药、检查,哪样不是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是我妈。”
“我知道她是你妈。可这个家的钱,是我挣的。我也有父母,我爸妈那边我一分没少给,我说过什么吗?”
“你给你爸妈钱,我没拦过。”
“那你现在跟我算这个账?”
我没说话。
她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回头。
“护工的事,先缓缓。你自己辛苦点。”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她的脚步声上了楼。
第二天,我去银行打流水。
不是我多心。是我做财务的习惯,每个月对一次账。
工资卡里的钱,进进出出,我都要看一眼。
那天我坐在银行的等候椅上,一页一页翻。
翻到十月,有一笔支出,七万二。
收款方是一个物业公司。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
七万二。正好是翡翠湾那套房子半年的租金。
翡翠湾,周航住的那个小区。
我把那张流水单折好,放进外套内兜。
出了银行,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十月的风有点凉,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子哗哗响。
我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七万二,除以六,一个月一万二。
一万二,够请两个半护工。
我又算了一笔账。
我女儿一年的补习班,英语加数学,一共九千六。
我妈一年的药费,一万三。
我一年到头,工资卡里进账十二万,花出去十一万八。
我自己身上,一年花不到两千块。
林雅给周航交半年房租,七万二。
我坐在长椅上,算了一遍又一遍。
算到最后,我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往家走。
路上我给我妈买了两斤她爱吃的砂糖橘。
进门的时候,我妈问我,怎么去这么久。
我说,银行排队。
8
十二月,林雅把一份文件放在餐桌上。
那天是周六,女儿去上补习班了,我妈在房间里午睡。
我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什么东西?”
“你看看。”
我擦了手,拿起来。
离婚协议书。
五个字,黑体,加粗,印在第一页最上面。
我把协议翻了一遍。
房子两套,归林雅。
公司股份,归林雅。
存款,林雅说账上没多少了,剩下的归她,给我二十万,算补偿。
女儿抚养权,归林雅。
我拿着那几张纸,手有点抖。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