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上司是老婆情人,上任第一天直接开除我,签完字在车库碰到总裁妻子她问:公司的项目全在你手下,你走了公司咋办?我冷笑:让你新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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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周延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的时候,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

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桌面,没人看我。

“陈默,公司决定对项目管理部进行重组——岗位重叠,成本优化。”他念完这句话,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又往前推了两厘米,“补偿按国家标准来,签字吧。”

我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

十七个在执行项目,去年为公司创造净利润一千两百万,全在我手里——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我只是盯着签字栏上方那行审批记录:林知夏,已阅。

“林总签过了?”我问。

周延笑了一下,往后靠在椅背上。“林总说了,你这边的工作她很清楚,不用专门汇报。”

他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戒指,中间镶着一颗很小的钻。我认得那个牌子。去年我陪林知夏逛商场,她在那个柜台前站了十五分钟,最后说“太贵了,不值得”。

现在它戴在周延手上。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我把那张纸翻到第二页,赔偿金额一栏填的是按法定标准执行,七个月工资,“从三张桌子开始,第一个客户是我在人家公司门口等了三天签下来的。去年冬天开发区那个八百万的合同,我在甲方楼下站了四个小时,脚冻得没有知觉。”

周延的表情没变。

“说这些没用,陈默。公司要向前看。”

“向前看。”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把笔帽拔开,“骏辉咨询,你知道吗?”

周延翻文件的手停了一拍。只有一拍。然后他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听说过。”

“那没事了。”我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拿过纸看了看,折好放进文件夹。“你的门禁卡、笔记本电脑、项目资料,今天下午五点前交接给张伟。”

“客户合同呢?”我把笔放回桌上,“客户那边谁去对接?”

周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客户资源是公司的,不是哪个人的。我来对接。”

我笑了一下。十七个客户,最小的年合同额八十万,最大的一个一千两百万。其中至少十一个是我一家一家跑出来的。签合同的时候,有四家客户的老板原话是——小陈不干了,我们就换供应商。

“祝你好运。”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拎着纸箱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六月的傍晚,风是热的,地库闷得像蒸笼。我把箱子往副驾驶一扔,刚拉开驾驶室的门,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陈默。”

林知夏站在电梯口,穿着上个月我给她买的那件米色衬衫,一只手拎着公文包,另一只手在拨头发。她走过来,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很规律的节奏。

“公司的项目全在你手下,你走了,公司怎么办?”她站在我车头前面,皱着眉,语气像在问一个普通的人事调动。

我看着她的脸。结婚九年,这张脸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但她站在闷热的车库里问我“公司怎么办”,第一句话不是“你还好吧”。

“你的新欢不是说了吗,客户资源是公司的。”我把公文包扔进后座,“让他对接。”

林知夏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快到如果我眨一下眼就会错过。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我坐进驾驶室,“林知夏,那张纸上面的审批人签的是你的名字。你让周延来通知我,我没意见——反正签字的人是你。”

她伸手按住车窗。“陈默,你先冷静,这件事我们晚上回家说。”

“回家?”我把车钥匙插进去,“你还记得家在哪吗?”

后视镜里,她站在原地没动,衬衫被车库的穿堂风吹了一下,贴在小臂上。那件衣服花了六百八,她当时说我终于会挑东西了。

开出地库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我靠在座椅上等红灯,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念念的托管班老师发来消息:念念爸爸,今天也是您来接吗?妈妈说她有事。

我回了两个字:我来。

绿灯亮了。我把周延那张脸从脑子里摁下去,先接孩子。

2

念念在托管班门口蹲着,拿粉笔在地上画了好几个圈。看见我的车,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跑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

“爸,今天怎么是你接?”

“你妈忙。”

“哦。”她把书包扔到后座,自己爬到副驾驶坐好,系安全带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爸,你箱子里装的什么?”

“工作上的东西。”

“你辞职啦?”

六岁的孩子问得这么直白,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算是吧。”

“那你能天天来接我吗?”

我看了她一眼。她眨巴着眼睛等我回答。我伸手揉了揉她脑袋。“能。”

她笑了一声,扭头去看窗外的树。

到家的时候六点四十。我们住的小区离公司十二公里,房子是婚后第三年买的,一百四十平,三室两厅。首付是我出的,两百一十万,其中一百三十万是我工作前五年攒下来的,剩下八十万是我爸妈给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林知夏的名字。

当时她说法人不能有负债风险,房子挂在她名下干净。我信了。

现在想想,从那时候起,有些东西就悄悄变了。

念念开了门,换鞋的时候喊了声“妈”。没人应。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快递盒,收件人写的是周延,地址是我们家。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了那个盒子三秒钟。念念已经跑到厨房去开冰箱了。

“爸,家里没牛奶了。”

“楼下超市有,等会儿去买。”

我把箱子放进书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林知夏四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今晚有个应酬,晚点回。

我没回。

给念念煮了碗面,她吃完去写作业。我坐在餐桌前,把手机银行打开,翻到联名账户的流水。

这个账户是我们婚后开的,主要用来存家庭日常开销和存款。我每个月把工资的百分之八十打进去,她打多少我不知道。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注意到几个规律:每月五号左右会有一笔几万块的转出,摘要写着“咨询服务”;她出差的频率从每月一次变成每周至少两三次;家庭日常支出里多了一笔“租房费用”,每月四千二,地址不在我们小区。

我之前问过一次。她说公司给高管租的公寓,走家庭账方便抵税。我当时觉得别扭,但没深究。

现在我把这些流水一条一条截了涂,存进手机相册里一个单独的文件夹。文件夹名字叫“念念的奖状”——她不会翻这个。

正截着图,念念从房间里跑出来,举着作业本。

“爸,这道题不会。”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年级的看图写话。图上画着一家三口放风筝。她写了两行就停住了。

“怎么不写了?”

“我们一家三口没有放过风筝。”

我握着铅笔的手紧了一下。

“爸,你以前跟我说,你和妈妈刚结婚的时候住在一个特别小的房子里,是不是真的?”

“真的。一室一厅,厨房在走廊里。”

“那你们那时候开心吗?”

我想了想。“开心。”

“现在呢?”

我没马上回答。念念歪着头看我,等我开口。

“现在你也开心啊,有爸爸天天接你。”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然后她从我手里把作业本抽走,跑回房间去了。

我继续翻流水。翻到今年三月份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手机号出现在转账备注里——那是周延的号码,季度奖金的发放记录里有他的名字。

三个月前,他拿了八万六的季度奖。而那个季度,我负责的项目组有两个人离职,我一个人顶了三个人的活,季度奖发了三万二。

我把手机锁屏,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收衣服。楼下三楼的灯亮着,厨房里一个男人系着围裙在炒菜,小孩趴在窗台上喊爸爸。

我回屋,给念念检查了作业,给她洗了澡,讲了两个故事。等她睡着以后,我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叫“项目资料”,里面全是这八年我经手过的客户合同扫描件、往来邮件、还有每次谈合作时我自己做的记录。这些文件按理说属于公司资产,但我的习惯是每份都留一个备份——从第一份合同开始,一份不落。

我当时留这些东西没想别的,就是怕哪天出问题说不清楚。老赵——公司财务那个头发秃了一半的老赵——曾经提醒过我一句话:“陈默,你做事太规矩了,规矩到别人拿你的东西都不觉得是抢。”

那是去年秋天,公司刚传出要引进新副总裁的时候。我当时没听懂。

现在我听懂了。

我点开一个加密压缩包,里面是上个月我从公司系统里导出的所有在执行项目的客户对接人名单和合同关键条款。这个操作严格来说不合规,但我给自己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离职前整理交接材料。

实际上,我在签字之前就已经把这份东西存到了自己硬盘里。

3

周延是三个月前进的公司。

林知夏在管理层群里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配了一张照片:她和周延站在公司前台,两个人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她配的文字是“欢迎我们新的运营副总裁”。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跟我讲了一堆理由。公司规模扩大了,需要专业的管理人才。周延以前在行业头部企业干过六年,履历漂亮。她一个人管全盘太累。

“你负责所有项目交付,我负责战略和外部关系,周延负责内部运营体系搭建。”她夹了一筷子菜,说话的时候没看我,“这样分工合理。”

“他的薪资怎么定?”

“年薪八十万,加绩效。”

我想了想。“副总级别,这个数不算高。”

“所以我才要跟你商量。”她把筷子放下,终于看了我一眼,“公司现在现金流紧张,这八十万里有一半要从你的项目奖金池里出。”

我愣了一下。“从我团队奖金里扣?”

“暂时调整,等公司营收上去就恢复。”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你一个项目总监,拿出一点来给公司引智,格局大一点。”

格局。

后来我才知道,周延来公司之前,在上一家干了不到一年就离职了。原因他没细说,林知夏也没细问。再后来我从一个离职同事那里听到一些说法——跟女上司走得近,被人家老公堵到公司门口。

这些事我是签完字那天才串起来的。

但在当时,也就是三个月前,我做了另一个决定。林知夏说周延刚来需要熟悉项目情况,让我把手头客户资料整理一份给新来的副总裁团队。

我给了。

我把十七个客户的基本情况、联系人、合作历史全部整理成表格,发给了周延的助理。我做这份表格花了两个晚上,一个客户一个客户核对信息,生怕漏了哪条。

交出去的第三天,周延在管理层周报里写了一段话:“原项目管理部客户信息存在遗漏和误差,已安排团队重新梳理。”

林知夏把这段周报转给我,附了一句:以后细心点。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我做的表格我自己清楚,没有遗漏,没有误差。但周延说了一句“重新梳理”,他就成了发现问题的人,我成了工作不到位的人。

老赵那天下午来我办公室送报销单,放下东西没走。

“陈总,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那个骏辉咨询,你知道是干嘛的吗?”

“什么?”

老赵左右看了一眼,把声音压得很低。“上个月有一笔技术服务费走我这儿过的账,五万八,对方开票单位就是骏辉咨询。我问了一嘴为什么走他们,林总说项目优化咨询。”

“优化咨询?”

“咱公司这两年做过什么优化咨询?连个咨询报告都没见过。”老赵搓了搓手,“我就是提醒你一句,这笔钱从你项目组的管理费用里扣的。”

我当时笑了一下,说知道了,可能是外部合作方临时提的需求。

现在想想,那五万八就是一个开头。

一个月后,我查联名账户流水的时候,看到了一笔十七万的转账,收款方也是骏辉咨询,备注是“顾问费”。

那天晚上我问了林知夏。

“骏辉咨询是干什么的?”

她正在敷面膜,闭着眼回我:“一个外部顾问公司,帮我们做薪酬体系优化。”

“十七万?”

“市场价,人家全案服务。”她睁开眼看了我一下,“你最近怎么老查账?”

“我每个月往联名账户打三万,查一下不算过分吧。”

“随便你查。”她又把眼睛闭上,“不过陈默,我提醒你一句——公司现在体量不一样了,有些开支你站在你的位置看不懂很正常。你管好项目就行。”

管好项目。

这是她给我划的圈。

4

周延搬进我们小区是两周后的事。

那天晚饭时林知夏提了一句:“周延在找房子,咱们小区三号楼有套两居在出租,我跟物业说了一声,帮他搭个线。”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念念碗里。“他租咱们小区?”

“怎么了?方便工作沟通,有什么问题随时能碰。”

“公司那么多人,你专门帮他张罗租房?”

“陈默。”她把碗往桌上一放,“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说话?周延是公司高管,我作为老板关心一下下属的生活,有什么问题?”

念念抬头看了看她妈,又看了看我。

“没问题。”我说,“你高兴就行。”

周延搬进来的第一个周末,林知夏说要去帮他收拾屋子。念念在旁边听见了,问了一句:“妈妈你为什么要帮周叔叔收拾屋子?你都不帮我收拾书包。”

林知夏蹲下来拍了拍念念的脸。“妈妈去一下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爸爸不是也能帮周叔叔吗?爸爸天天帮我收拾书包。”

“爸爸有别的事。”林知夏站起来拿了车钥匙,“念念听话。”

门关上的时候,念念坐在沙发上晃着腿。

“爸,妈妈为什么对周叔叔比对咱俩好?”

“没有的事。妈妈工作忙。”

“那她为什么不让你帮她收拾屋子?”

我把她抱起来。“走,爸带你去买牛奶。”

那天晚上十点林知夏才回来,进门就说累,洗了澡直接睡了。

我坐在客厅里翻手机。念念睡着以后,我用她的平板看动画片,看完习惯性地清后台,发现林知夏的微信一直没有退出登录。平板和手机是同一个账号,消息同步。

我从来不翻她微信。真的。我甚至在那天晚上之前,从来没看过她的聊天记录。

但那天我看到了置顶聊天框里的名字:周延。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六点发的,林知夏说:收拾得差不多了,你那个厨房太乱了,明天我再过来帮你归置归置。

周延回了一条语音,我没点开转文字,看到消息上方有一个系统提示——“林知夏”拍了拍“周延”的头像。

我把平板放回茶几上。

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站了大概十分钟。楼下三号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能看到里面有个男人在摆弄茶几上的东西。新搬进去的住户,林知夏帮他归置了一下午的厨房。

我回到客厅,把平板上的微信退出登录,清理了缓存记录。然后走进卧室,林知夏背对着门侧躺着,呼吸均匀。

我没叫醒她。

第二天早上我正常起床做了早饭,送念念上学,然后去了公司。在电梯里碰到周延,他拎着公文包,看见我点了点头。

“陈总,早。”

“早。”

他站在我旁边等电梯的时候,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我看到他无名指上那个银色戒指还在。

电梯到了,他先我一步走进去,按了楼层。门关上之前,他看了我一眼。

“陈总,你那个客户表格做得挺细的,不过有几个客户的决策流程不准确,我这边重新过了一遍。”

“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他笑了笑,“林总说了,这块以后我来统筹。”

电梯里还有另外两个同事,一个看手机,一个盯着楼层显示屏。我看了周延一眼,他也在看我。

“行。”我说,“你统筹。”

电梯门开了,我走出去。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掏出手机给老赵发了条消息:骏辉咨询最近又找你要过钱吗?

老赵回得很快:这个月刚走了一笔,十二万,还是从你们项目组的管理费用里出的。

我回了一个“好”字。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趟银行。

5

念念的生日在一周之后。

我提前跟林知夏说了,让她尽量把那天晚上空出来,念念想去海底捞过生日。她当时答应了。

生日当天下午我请了两个小时假,去蛋糕店取预订的蛋糕。念念喜欢吃草莓,我订了个六寸的草莓奶油蛋糕,一百六十八块。取完蛋糕去接念念放学,她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今天在学校画了幅画,要拿给妈妈看。

到家五点半,林知夏没回来。

我给她发消息:到哪了?

她过了二十分钟回:临时有个会,你们先去,我结束了赶过来。

念念在旁边伸着脖子看我的手机屏幕,看见那行字,嘴瘪了一下。

“没关系,咱们先去,妈妈一会儿就来。”我拉着她的手出了门。

海底捞的服务员推着小车唱生日歌的时候,念念看了一眼门口。她没说话,低头吹了蜡烛。隔壁桌一家三口在涮肉,那个妈妈给女儿夹了一筷子毛肚,蘸好了酱递到嘴边。

念念看了好几眼。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知夏来了。她推开门走过来,把包往椅子上一放,坐念念旁边。

“宝贝,对不起啊,妈妈来晚了。”

念念看了她一眼。“妈,你身上有股香水味。”

“有吗?可能开会的时候旁边人喷的。”

我涮了一片毛肚放进念念碗里。

林知夏坐了不到四十分钟。中间接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挂了之后她说“公司的事”,第二个她拿着手机去走廊睡了十几分钟,回来坐下没两分钟又站起来。

“念念,妈妈那边还有事,得先走了。你好好跟爸爸吃,回家妈妈给你补过生日。”

念念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虾滑。“你昨天还说今天要陪我的。”

“妈妈不是故意的,临时有急事。”她伸手想摸念念的头,念念偏了一下脑袋没让她摸到。

林知夏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收了回去。“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她走了以后,念念靠在椅背上不说话。我把蛋糕端出来给她切了一小块。

“爸,周叔叔是不是比我重要?”

“为什么这么问?”

“妈妈每次跟周叔叔在一起就不着急回家。她跟我在一起就老看手机。”

我把蛋糕往她面前推了推。“吃蛋糕吧,草莓的。”

她拿起叉子戳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爸,你不用替她说话。我知道她不那么想回家。”

六岁的孩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就像在念一篇读了一百遍的课文。

我坐在对面,嗓子眼发紧。

那天晚上回家洗了碗收拾了厨房,把念念哄睡着之后我坐在客厅里等。十点半,林知夏回来了。

她进门换了鞋,看了一眼茶几上剩下的蛋糕。

“念念睡了?”

“睡了。”

她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回消息。我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

“林知夏,我们谈谈。”

“大晚上的谈什么?”她头都没抬。

“骏辉咨询的控股人是谁?”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跟你说了是外部顾问公司。”

“我问的是控股人。”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查了?”

“我查了。”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工商信息查询页面,骏辉咨询的法定代表人写着两个字:周延。

林知夏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公司注册的时候他还没入职。”我说,“去年十二月注册的。周延是法人,持股百分之六十。另外百分之四十的股东叫刘桂芳——跟你妈同名。巧了。”

“陈默,你查我?”

“我查的是公司账目。我每个月打进去三万块钱的联名账户里,有十七万转到了骏辉咨询。所以我有权知道钱去哪了。”

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声音冷下来。“那是正常的咨询服务费。周延之前在外面有个团队,帮人做薪酬方案,我们正好有需求,就找他做了。走公司账合理合法。”

“咨询服务费走你私人联名账户?”

“那是预付!公司走账要审批流程太慢了,我先垫付的。”

“垫付十七万,然后你从公司账上报销?”

“对!”

“报销单呢?我从来没在财务系统里看到过骏辉咨询的服务费报销记录。”

她顿了一下。“走的是管理费用,不需要项目总监审批。”

“管理费用也是我项目组出的钱。老赵那里每一笔都有记录。”

林知夏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指甲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那是她不耐烦时候的习惯动作。

“陈默,你现在是在审我?”

“我在问我家里的钱去哪了。”

“家里的钱?”她站起来,“你每个月就那点工资,公司的估值和利润大头在哪个账户你不清楚?我一年给你和念念花的钱,够不够你打进来那三万?”

她走到卧室门口,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那个项目奖金池今年缩水了你自己看看原因。十七个客户里有六个续约条件在降,你光会跑客户不会算成本,公司养你这样的管理岗本来就亏。我要不是看在念念的份上——”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拧开门进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茶几上念念吃剩的那块蛋糕,奶油有点塌了,上面的草莓歪到一边。

我坐在单人椅上没动。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今天日期,关于骏辉咨询,林说走管理费用,不需要我审批。老赵处有全部流水。存证。

然后我翻到相册里“念念的奖状”文件夹,把今晚的对话截图存了进去。

6

念念生日之后的第一个周末,林知夏跟我提了一件事。

“周延那边房子租期到了,他打算在我们小区买一套,三号楼五楼那套二手房,一百一十平,总价三百六十万。”

我们在吃早饭。念念在房间里看动画片,声音开得不大。

“他哪来那么多钱?”

“他家里条件还可以,自己也有些积蓄。首付凑一凑够了。”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林知夏把牛奶杯放下。“他首付差六十万,跟我开口借。我想着大家都方便,就从家里周转一下。”

“从家里拿六十万借给他?”

“又不是不还。他写了借条,年化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算。”

我放下筷子。“林知夏,我们的联名账户里现在有多少钱?”

“一百二十万左右。”

“一百二十万拿出六十万借给你的副总裁买房,你觉得这事跟我商量过吗?”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你这是通知我。”我看着她的眼睛,“你跟他连房子都看到五楼去了,户型都定了,就差首付了,然后你再‘商量’?”

“陈默你别阴阳怪气的。”她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周延帮公司做了很多事情,他一个副总裁在咱小区没房子住,天天租房子像什么话?人家稳定下来才能安心工作。”

“他自己租的房子,他稳不稳定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他负责整个运营体系,他要是干不长久,我招他进来花的成本全打水漂——”

“所以你花六十万留他?”

“这是借款,有利息的!”

“什么时候还?拿什么还?”

她停了一下。“慢慢还呗。”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脸。她躲了一下我的目光,低头去拿牛奶杯。

“这六十万你要借可以。”我说,“把借条拿来我看,写清楚还款期限和违约责任。另外从联名账户出钱,得我们两个人都签字。”

“联名账户什么时候需要两个人签字了?”

“从今天开始需要。”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钟。“陈默,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干什么?你找老赵查账,去银行打印流水,还跑工商网站查周延的公司。你想干什么?跟我打离婚官司?”

“我在保护我自己的利益。”

“你的利益?”她笑了一声,“你每个月的工资加奖金全算上不到五万,公司大头利润走的是另一个核算体系。那套房子我名字,你要是离婚能分到什么你心里没数?”

“林知夏,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是在提醒你。”她站起来把碗收走,“别把事做绝了,对你没好处。”

那天下午她出了门。念念在客厅里拼乐高,我坐在旁边看手机。老赵发来一条消息:那笔十二万的服务费,审批单上只有林总一个签字,按公司制度五万以上要三个部门会签,但林总特批了“总经理权限”。

我回他:什么时候的事?

老赵:上个月底。还有件事我犹豫要不要说。

我:说。

老赵:上周林总让我把项目组的年度预算砍了百分之三十,省下来的额度全部划到运营中心。运营中心现在归周延管。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半分钟。

我:老赵,谢谢你。后面还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我请你吃饭。

老赵:吃饭就不用了。我就觉得你是个老实人,别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帮人数钱。

念念从乐高堆里抬起头。“爸,你看我拼的这个飞船,酷不酷?”

“酷。”我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个红色的推进器是什么?”

“我给它加了两个喷火的火箭,谁要是欺负好人它就能飞过去打坏人。”

“那它现在要飞去哪?”

念念把飞船举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指着窗户外头。“去妈妈那边看看她在干嘛。”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外。三号楼的五楼,阳台上挂了一排刚洗好的衣服,里头有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那种蓝,我见过,周延上周在公司穿过。

念念把飞船“嗖”地一下降落在茶几上。“爸,你说妈妈为什么老去三号楼?”

“她有事。”

“什么事啊天天去?”

“工作的事。”

念念想了想。“那我长大了不去妈妈公司上班。老加班不好。”

她低下头继续拼乐高了。我伸手揉了揉她脑袋,站起来走到阳台上。三号楼阳台上那件蓝衬衫旁边,多了一件女式衬衫。米色的,和我买给林知夏那件一模一样。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角度放得很大,能看清颜色和款式。我存进“念念的奖状”文件夹,编号写了当天的日期。

然后我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在加密硬盘里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写了四个字:时间线整理。

7

我妈住院这事,我是周二下午知道的。

我妹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哥,妈今天早上买菜摔了一跤,股骨颈骨折,大夫说得做手术换人工关节,进口材料加上住院费押金五万,我卡里只有两万。”

我当时正在开项目周会,拿着手机从会议室出来。

“你别急,我现在转三万过去,先把押金交了。”

挂了电话我就打开手机银行,从联名账户转了三万到我妹卡上。系统显示转账成功。

周三中午,林知夏的电话来了。

“你从联名账户转了三万?”

“我妈摔了,股骨颈骨折要做手术,我妹垫不上。”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昨天下午转的,你那会儿在干嘛你自己想想。晚上回来倒头就睡,我找谁说?”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行,这次算了。下次超过一万的支出提前跟我说一声。”

“林知夏,那是我妈的救命钱。”

“我又没说不行,就是让你提前说一声。”

“我提前跟我妹说让她别急,我提前跟医院说晚点交钱,我提前跟你说明天再转?”

“你别抬杠。”她的语气变硬了,“现在公司账上资金紧,你那边项目奖金池又砍了,我最近压力很大。你体谅一下我行不行?”

“你压力大所以我要连给我妈交住院费都得排队等你审批?”

“陈默你说话别这么冲——”

我挂了电话。

周四下午我去了趟医院。我妈躺在病床上,左腿被固定着,脸色蜡黄。我妹在旁边给她削苹果。我妈看见我就问:“你媳妇怎么没来?”

“她公司忙。”

我妈点了点头,没再问。

我妹送我到电梯口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哥,嫂子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说什么了?”

“问我能不能把咱爸咱妈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拍给她看看。我没拍,我跟她说那得你同意。”

我站住脚。“她为什么要看老房子的房产证?”

“她说想帮爸妈算算这房子现在能值多少,看以后养老怎么安排。”我妹看了我一眼,“哥,我觉得嫂子说话那个语气不太对劲。她提了两三次咱爸妈的房子,说‘那房子以后反正也是留给念念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你别给她看。那房子是爸妈的名字,谁来看都不给。”

“我知道了。”我妹拉了我一下,“哥,你跟嫂子是不是有事?”

“没事。你把妈照顾好就行。”

从医院出来我给老赵打了个电话,约他在公司楼下的面馆吃晚饭。老赵来了以后,我要了两碗牛肉面,开门见山。

“老赵,骏辉咨询那几笔钱,你手上有没有完整的记录?”

他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得搞清楚我家的钱都去了哪。”

老赵吃了两口面,想了一会儿。“陈总,我在这公司干财务干了六年。有些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但我怕说了你也不信。”

“你说。”

“从去年九月份开始,林总让我把项目组的管理费用单独列出来。这个操作本身倒不违法,但问题是每个月的管理费里至少有一两笔是打给骏辉咨询的,名义是咨询费,但从来没有咨询报告入账。我问过林总一次,她说我管好财务数据就行,不需要我审核业务真实性。”

“你问的那次她什么态度?”

“她说,‘你觉得你比我还清楚公司需要什么服务吗?’”

老赵学林知夏的语气学得很像,我筷子停了一下。

“还有。”老赵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这是上个月工资表,我拍的。运营中心新招了两个人,岗位是周延的助理和行政专员,两个人的工资比同级别员工高了百分之四十。林总特批的。”

我看了那张照片。两个人的名字我不认识,但薪资栏的数字清清楚楚。

“周延来了三个月,运营中心新增了六个人。”老赵把手机收回去,“项目组走了四个,没再补。”

“我知道了。”

“陈总。”老赵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你要真想搞清楚钱的事,我手里有一份东西能帮你。但是你得想清楚,这东西给你,我在这公司就干不下去了。”

“什么东西?”

“每个月骏辉咨询的服务费打款凭证,我全部拍了照。还有一份是去年十二月份林总让我起草的借款协议草稿,出借方写的是你老婆的名字,借款方写的是骏辉咨询,金额是两百万,年息百分之十。后来她没盖章,让我把草稿删了。我没删。”

两百万。

“她后来没走这份协议,改成了小笔多付,每笔金额都不大,走的都是管理费用和项目组服务费。”老赵擦了擦嘴,“陈总,我就不绕弯子了——你老婆在把项目的钱往周延的公司挪。手法不算高明,但关键是有你老婆签字特批。

“你要是想抓这事,财务记录就是证据。我这份东西给你也有条件。”

“你说。”

“我女儿明年大学毕业,林总之前答应帮忙安排进公司。你要是跟林知夏翻脸了,她进公司这事肯定黄。你得先帮我把她推荐到别的公司去,这城市里跟你同行业的人你认识不少。”

我看着老赵。这个秃了一半头发的男人,每个月拿一万二的工资,管着公司几千万的流水账。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谈钱,没有要好处。

“你女儿学什么的?”

“会计,跟你同行。”

“下周一我给她推三个公司的面试。我认识两个项目总监和一个财务经理,都是正经公司。”

“那行。”老赵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我把东西打包发你邮箱,密码是你工号。你收到以后我先声明——这些我只给你一份,我没留底。以后林总查起来,我死活不认。”

“行。”我端起面汤喝了一口。

那天晚上回到家,念念已经睡了。我坐在书房里打开邮箱,解压老赵发来的文件。

里面一共四十七张图片和两份文档。打款凭证每张都有林知夏的签字,收款单位骏辉咨询,金额从三万到十二万不等。时间跨度从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五月。

我把这些图片按时间顺序排列,和我之前整理的联名账户流水一一对应。

对完了以后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从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五月,公司账上打到骏辉咨询的钱,加上联名账户里转出去的,一共是八十三万六千。

林知夏从家里和公司两头挪出去八十三万六千,给周延那个空壳公司。

我打开加密硬盘里的“时间线整理”文档,把这些证据的索引和关键数据一条一条录进去。

录完最后一条,我合上电脑。

念念在隔壁房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像是在叫爸爸。我过去看了一眼,给她掖了掖被子。

走回客厅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林知夏发来一条消息:下周项目组交接,你把所有客户资料整理好交给周延的团队。提前准备好,别拖。

我回了两个字:知道。

然后我打开老赵发的最后一份文档——去年十二月那份两百万借款协议的草稿。我看了看借款条款,又看了看落款日期。

那个日期,比周延正式入职早了整整一个星期。

也就是说,林知夏在周延还没入职的时候,就已经在给他倒腾钱了。

我把这份草稿单独存了一个文件夹,命名用的是念念的生日。

8

念念学校的亲子运动会在周五下午。

我周三就跟林知夏说了,让她把那天下午的时间空出来。她当时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说“我尽量”。

周五上午我提醒了她一次。她说下午有个客户要见,不一定赶得过来。

“运动会两点半开始,亲子接力赛三点四十。”我站在门口穿鞋的时候跟她说,“念念报了两人三足,你要是不来我们俩跑不了。”

“你跟老师说一下让念念换个项目,或者找个别的家长搭一下。”

“她想跟你跑。”

“陈默,我去不了就是去不了。客户那边临时改的时间,我能怎么办?”

下午两点我到了学校操场。念念穿着校服,头上扎了两个小辫子,看见我挥了挥手。

“妈妈呢?”

“妈妈公司有事,晚点到。”

“哦。”她拉着我的手往里走,“那你陪我跑两人三足。”

“行。”

两人三足是家长和孩子绑着腿跑五十米。我和念念练了两次,配合得还行,跑了小组第二。她挺高兴的,领了一块小奖牌,挂在脖子上跑来跑去跟同学炫耀。

三点半左右,我正在场边给她拧水瓶盖,她突然指着操场入口喊了一声:“妈妈!”

我顺着看过去,林知夏确实来了。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旁边跟着周延。

两个人并排走过来,林知夏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周延空着手。念念跑过去迎接,林知夏把纸袋递给她,说是路上买的蛋糕。

“周叔叔怎么也来了?”

“他正好跟我一起见完客户,顺路过来看看。”林知夏摸了摸念念的头,“妈妈是不是来了?”

念念抱着蛋糕点了点头,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站在操场边,手里还拿着她的水瓶。

周延走过来跟我打了个招呼。“陈总,来看孩子运动会?”

“嗯。”

“林总说今天念念有比赛,我反正没事,过来热闹热闹。”

他站在林知夏旁边,胳膊几乎要碰到她的胳膊。林知夏没有让开。

念念拆开蛋糕盒吃了一口,然后拉着林知夏的手往跑道那边走。“妈妈妈妈,我刚才跑了两轮了,你快来陪我跑。”

“妈妈穿着高跟鞋呢,不能跑。”林知夏蹲下来跟她解释。

“那你帮我在旁边喊加油也行。”

“周叔叔陪你跑好不好?”周延在旁边接话,“叔叔运动细胞好。”

念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走过去蹲下来。“念念,爸爸再陪你跑一轮?”

她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的亲子项目,念念身边站着的家长是我。林知夏和周延站在跑道旁边的树荫底下。我每次带着念念跑过他们面前,念念都会扭头看一眼她妈。林知夏在低头看手机。

运动会结束以后,林知夏说带念念出去吃饭。念念问我去不去,我说我回家做吧。林知夏看了我一眼,语气淡淡的:“一起吧,周延也去。”

“你们去吧,我回去收拾一下。”

念念拉着我的手不放。“爸你也去嘛。”

“爸爸在家等你回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林知夏走了。周延跟她们一起往停车场走,念念走在中间,左手拉她妈,右手是空的。周延伸手去牵她右手,念念把手缩回去了。

我一个人回了家。

晚上八点多念念回来了,林知夏没进家门,送到电梯口就走了,说还要送周延去个地方。念念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半盒蛋糕,进门就坐沙发上。我给她倒了杯牛奶。

“爸。”

“嗯?”

“今天吃饭的时候,周叔叔给妈妈夹菜了。”

“嗯。”

“妈妈还给他倒水了。”

“嗯。”

念念抬起头看我。“爸,你跟妈妈是不是要离婚了?”

“谁跟你说的?”

“班上李思远他爸妈就是这样的。他爸老不来接他,他妈老跟一个叔叔在一起。后来就离婚了。”

我坐在她旁边。“念念,不管怎么样,爸爸妈妈都喜欢你。”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要是跟妈妈离婚了,我跟你。”

我伸手把她揽过来。“谁跟你说这些的?”

“我自己想的。”她把脸埋在我衣服里,“我不喜欢周叔叔。”

那天晚上念念睡着以后,我坐在书房里把老赵发来的证据又过了一遍。凌晨一点,手机响了,林知夏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晚上回来谈一下。

我回:谈什么?

她发了一张照片。我点开一看,是我放在书房抽屉里的一个U盘。那个U盘里存着老赵发给我的部分截图,我打印了几份放在抽屉里,U盘是备份。

她翻了我的抽屉。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条:陈默,你想搞事是吧?明天晚上我们好好聊聊。我把周延叫上。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夜风吹过来,楼下三号楼的五楼那盏灯还亮着,窗帘后面有人影走动。

我掏出手机给老赵发了三个字:她发现了。

老赵过了五分钟回过来:慌不慌?

我想了想,回他:不慌。东西都备份好了。

老赵:那你明天准备怎么谈?

我:明天你就知道了。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看了一眼书房抽屉里那个空了一半的位置——她拿走了一些打印件,但U盘里的原始文件在我加密硬盘里还有一份。而且她不知道的是,我早就把最核心的部分拍成了照片,存在了那个叫“念念的奖状”的相册里。

相册密码是念念的生日,她猜不到。

9

那天晚上七点,林知夏、周延、我,三个人坐在家里的餐桌前。

桌上什么都没有。念念被我提前送到了我妹那里。

林知夏先开口。她把那个U盘往桌上一放,手指压在上面。

“陈默,你搞这些东西什么意思?”

“我需要知道家里的钱去哪了。”

“家里的钱?”周延在旁边笑了一下,“陈总,恕我直言,公司的钱和家里的钱,你搞混了吧。”

“我没搞混。”我看着他,“公司账上往骏辉咨询打了八十三万六。联名账户里另外转了十七万。骏辉咨询的法人是你,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在你名下。这些钱加起来正好一百万零六千。周总,你能解释一下这一百万的服务内容是什么吗?”

周延靠到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咨询服务啊。薪酬体系、绩效方案、组织架构优化,每一项都有交付物的。”

“交付物在哪?”

“公司内部系统里。”

“我让老赵查了,系统里没有任何骏辉咨询的交付文档。连一份PPT都没有。”

“那是系统权限的问题,你没有运营中心的权限。”

“我是项目总监,项目组的钱被扣走我也没权限?老赵是财务,他说系统里就是没有。”

周延看了林知夏一眼。“林总,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陈总不懂公司治理,他分不清管理费用和项目成本的区别。”

“我分得清。”我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去年十二月你在还没入职的时候,林知夏起草过一份两百万元的借款协议,出借人是她,借款人是骏辉咨询。要不要我把这份草稿的照片放大了给你看看?”

林知夏的脸色变了。

“陈默,你翻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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