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冬,上海市委组织部给陈松年的子女写去一封信,内容并不复杂:福建福州发现一名老人,可能是烈士陈乔年失散多年的女儿,希望陈家后人前往辨认。
一封信,牵出了六十六年前的一段旧事。
1928年6月6日,上海龙华枫林桥畔,陈乔年、郑复他、许白昊三人被国民党当局杀害。陈乔年年仅26岁。此前一年,他的哥哥陈延年已经牺牲,陈家接连失去两个儿子,家人却连完整的告别都难以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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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乔年被捕时,担任中共江苏省委组织部部长。1928年2月16日,他在上海北成都路刺绣女校主持组织部长会议,因叛徒告密,会议地点遭到包围。被捕后,他和战友经受审讯,却始终没有让更多同志暴露。
狱中同志曾设法把尚未暴露身份的人推出去,希望保住陈乔年。后来敌人识破了替换身份的办法,陈乔年知道营救已经十分困难,便托人转告党组织,不必再为自己耗费力量。
临刑前,他没有留下复杂遗言。面对狱中同志的悲痛,他反而劝大家保重身体,将来继续工作,并说:“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享受前人披荆斩棘的幸福吧。”
陈乔年与史静仪结婚后,已有一个儿子陈红五。史静仪当时正怀着身孕,为营救丈夫四处奔走,孩子出生后不久,陈乔年便遇害了。这个女儿取名陈鸿,后来又被称为陈长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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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陈红五因生活动荡、照料困难而早夭。上海局势紧张,史静仪也无法把刚出生的女儿留在身边,只能将孩子托付出去,自己前往苏联。此后,母女二人从此失散。
陈乔年牺牲后,陈鸿被送到安徽无为一带。由于养家生活贫困,她先后在不同家庭中长大,后来改名苗玉。她很早便知道自己并非养父母亲生,却只听说亲生父母在上海,具体是谁,始终没有答案。
1973年,养母病重,才把埋藏多年的往事告诉她。1928年前后,养母曾在上海一户人家做工。一天,有人抱来一个五六个月大的女婴,只说孩子姓陈,名字里有一个“鸿”字,请她带回安徽抚养。
养母得到两块银元后,抱着孩子回到无为。后来因家中难以维持,又把女婴送给陈家。养父曾试图到上海寻找当年的介绍人,却因牵连被关押多年,寻找孩子身世的事情也就中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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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9月,苗玉参加福建新四军研讨会,偶然谈到自己的经历。有人发现,她所说的出生时间、上海、姓陈以及被托付抚养等细节,与寻找陈乔年女儿的线索颇为接近。
1989年2月25日,《文艺报》副刊刊登文章,寻找史静仪失散多年的女儿。文章传到苗玉手中后,她的家人才意识到,这段身世或许与陈乔年有关。消息由此重新进入调查视野。
但事情并没有立即得到确认。年代太久,相关人员大多已经离世,许多记忆只能依靠口述,照片也不能单独作为结论。陈家后人和史静仪再婚后所生的子女,都需要反复核对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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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12月,史静仪的子女李文、李湘生赶到福州与苗玉见面。他们发现,苗玉的身形和面容与母亲史静仪颇为相似。随后,上海市委组织部又致信陈松年的子女陈长璞、陈长琦,请他们协助确认。
陈长璞先后三次前往福州。她在信中写道:“见到你,似有一见如故之感。”她还根据照片比较了苗玉与陈家几位成员的面貌,认为其脸型、五官与家人存在明显相似之处。
这场认亲没有简单凭借一句话完成,而是经历了亲属走访、旧事核对和多方印证。陈家后人最终认可苗玉就是失散多年的陈鸿,但由于年代久远,组织方面始终没有给出过于草率的正式结论。
苗玉晚年对此看得很平静。她曾说,自己从战乱岁月里走出来,成为离休干部,子女也都有了稳定生活。至于身世是否能够得到一纸定论,她并没有反复计较。她保存多年的,只有那段迟到几十年的家族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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