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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文化】浆洗街:成都明代地名的继承与错位‖杨若虚 仙人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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浆洗街

成都明代地名的

继承与错位

杨若虚 仙人掌

浆洗街,清代为成都南门外街道,民国时期将浆洗街分为上、中、下三段,后三段又合并统一称为浆洗街。关于此街得名缘由,《四川省成都市地名录》(第一分册)中记录:“清代中叶,皮革手工业者多聚居于此,因硝制皮革有浆洗工序而得名。”《成都市地名录》中记载大同小异:“清代中叶,成都皮革手工者大多集中于此,他们把硝溶于水中,浸泡揉搓生皮,然后加工制作成品,以硝制皮革浆洗工序得名。”《成都城坊古迹考》《成都街巷志》等地名文献与之说法类似。


《宣统三年成都街市图》(1911)


《成都街市图》(1933)

诸多材料中,《成都街巷志》将浆洗街的得名作了比较详细的考证,云:此地原为甘阿凉地区运到成都的牛羊皮集中地,且此街附近另有杀牛作坊(杀牛巷、桓侯巷),所以是当时成都加工硝制皮革的主要场所。另书中提及与硝制皮革的衍生行业:骨粉,即把牛羊猪等骨头研磨成粉,以作为农家肥料,这条线索也在成都本土报纸《国民公报》中得到印证。由于浆洗街很长时间为成都皮革加工地,解放后此街顺利成章成立了成都制革二厂和城南皮革厂,1988年左右形成皮革一条街,也就是武侯鞋都的前身。


《国民公报》(1931)

所有材料都表明,该街的命名条例清晰,传承有序,但两块明代买地卷的出土却让这“板上钉钉”的事情产生了偏转。

所谓买地卷,即模拟现实中的土地购买模式,为死去的人向神祇购买其安葬的墓地,以达到镇墓安魂的效果,通俗点解释就是阴间的房产证。其中一份买地券劵主为戚氏,生于明隆庆三年(1569),明万历三十九年(1611)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券文节选如下:“维大明万历三十九年岁次辛亥二月辛未朔越□□日,(上缺)贤孝街居住奉,(上缺)妣戚氏二之灵在阳己巳□闰六月初五(下缺),原系中和门外江西街地分生长人氏,享年四十二岁。” 关于此买地券内容,读者只需记住五个字“中和门江西街”即可。


另一份买地券券主李氏,生于明万历二十三年(1595)二月初六日,过世于明崇祯五年(1632)八月十七日,同年十二月九日葬于成都南郊锦江园,券文节选如下:“维大明崇祯五年岁次壬申十二月甲子朔初九日吉旦奉神立券,明故顕妣李氏四之灵存阳乙未年二月初六日寅时生,系中和门外江西街生长人氏,享年三十八岁,于崇祯五年八月十七日亥时奄逝诣于南郊锦江园之原。” 此券文同样提及“中和门外江西街”,可见此地名为江西街确凿无疑。


两份买地卷都明确指出了中和门外有街名江西街,那这个江西街和浆洗街是否有联系呢?

要解答这个问题,首先得明确中和门位于何处,找到了中和门,也就找到了江西街。幸而明代成都地图现存《府治三衢九陌宫室图》,我们可以清晰看到明代中和门即南门,其余三门名字分别为西门清远门、北门大安门,东门迎晖门。


明天启《府治三衢九陌宫室图》

清代成都城墙继承了明代成都城墙的格局,甚至连城门名字都与明代几乎保持一致,比如西门仍叫清远门、北门仍叫大安门,东门仍叫迎晖门,只是南门的名字稍有变化,改称江桥门。据此,我们可知明代中和门即清代江桥门。


《四川省城街道图》(1894)

确定了明代中和门、清代江桥门关系后,两块明代买地券中所提及“中和门外江西街”这条记录就能与现在的浆洗街相吻合。笔者以为此街以江西为名,应为明代江西省人士在成都聚集地所在,而且很有可能修建了江西会馆,故街以此为名。另外浆洗为皮革处理的一个步骤,成都地名中并未有以步骤作为地名专名的先例,类似如打金街、打铜街、杀牛巷等地名也都未以行业中某项工序来命名,且全国地名信息系统中以“浆洗”为专名的也仅此一例。

明末清初的连年战乱,造成成都人口锐减,也形成了清代竹枝词所描述“大姨嫁陕二姨苏,大嫂江西二嫂湖。戚友初逢问原籍,现无十世老成都”的现象,本地土著的锐减造成原本清晰的明代地名逐渐变得面目模糊,而明代文献的缺失更是加剧了此种情况(明代成都府志仅存天启年间《新修成都府志》,其余志书皆失传),明代江西街在流转过程中逐渐演变成了音近的浆洗街,而此街后又成为皮革业聚集地,进一步加强了浆洗街地名的强势位置,而清代江西会馆已然迁移到了棉花街,如此种种造成原有地名江西街逐渐湮灭,无人得知。


《四川省城街道图》(1894)

与之相似的情况还发生在明代另一个地名身上:中和门外五块石西街。此街名也在曾在明代买地卷中出现,从明启《府治三衢九陌宫室图》中可以得知其位置应为现在的大石西路、大石东路一带,而现在五块石地名在城北,而城南五块石地名已经演变为大石西路、大石东路,可见明代成都地名在清代虽有继承,且保留有某些原始信息,但总体上来讲已然大相径庭矣。



明天启《府治三衢九陌宫室图》

来源:巴蜀文史

作者 : 杨若虚 仙人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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