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篱畔,旧日金黄的菊丛早已褪去盛颜,花瓣边缘凝了一层薄霜,半垂着,不复重阳时烂漫。西风不猛,却携着清寒,穿过疏枝,漫过阶石,一缕一缕,悄无声息钻进纸窗的缝隙里,在案头书卷上掠过。时序翻到秋末,严寒未至,只是这一点初寒,便提醒世人,繁华将尽,岁向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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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内住着一位女子,名唤清沅。多年前,她与夫君约定,待他边塞功成,便归园相守,共赏年年秋菊。一别数载,鸿雁时来,后来书信渐渐稀少,最后音信杳然。她不曾痛哭终日,只守着这座小院,岁岁种菊,朝暮看花。旁人都劝她另寻归宿,何苦独守空庭,她只是淡淡一笑,依旧按时浇灌篱下菊苗。
晨光初露的清晨,她推窗,最先看见的便是被霜打蔫的残菊。白霜覆在枯瓣之上,素净而凄清。风裹着寒意涌进来,掀动案上叠放的旧笺,纸上是当年夫君题下的诗句。她拢一拢身上素色外衫,取铜炉燃一点沉香,又温半盏淡酒,静坐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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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集镇,众生各有奔波。商贩收摊归家,急急掩上柴门避寒;游子背着行囊赶路,缩着脖颈,盼着一处暖舍;老妪坐在门前,翻晒冬日的干菜,低声叮嘱孙儿莫要贪玩受凉。人间悲欢散落各处,有人畏惧寒来,伤怀凋零,也有人于零落之中,看见别样意趣。
那日,一位云游的道姑路过院门,见她独坐对菊,神色安静,并无愁苦之态,便驻足闲谈。道姑望着篱边残菊叹道:“菊本傲霜之物,如今也被寒霜侵损,花开终有尽时,姑娘心中,当真无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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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沅指尖轻轻抚过窗沿,目光落在霜菊之上,缓缓开口:“菊有盛放之时,亦有凋零之日。霜来摧花,不是无情,是时序使然。我等的从不是一纸归书,而是守住当年的心意。花开时欢喜,霜落时安然,不必强留芳华。”
风又起,寒意漫入窗内,沉香轻烟缓缓盘旋。残菊虽残,风骨尚在,纵然花瓣凋残,也不曾俯首伏地。她慢慢将旧笺收拢,妥帖放进木匣。执念不是困锁自己的牢笼,等候亦可从容。
日头渐渐升高,篱上薄霜慢慢消融。风依旧时不时穿窗而来,带着初冬清寒。世间草木荣枯自有定数,聚散离合本是寻常。不必怨寒霜太早,不必叹菊落匆匆。只要心底存着一份平和,纵然初寒入户,残菊在庭,亦可安坐流年,静待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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