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移交线索或问题函》、《到案经过及表现情况》通常被检察机关视为综合性证据,一般会在举证的最后阶段出示。但《移交线索或问题函》其实是重要的程序性证据,不仅隐藏着案发原因,而且涉及到立案、定性等重大问题。《到案经过及表现情况》则涉及到自首、坦白的情节认定。对这两份书证,辩护律师不能将其视为可有可无的证据。必要时,辩护律师甚至可以主动要求公诉人先行出示。在一起涉及到贪污、受贿、行贿、职务侵占H挪用资金等五个罪名的职务犯罪大案中,本人当庭指出该两份书证存在十处违法,这些违法都直接影响本案的证据H定性问题。现将质证意见做简化处理后予以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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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A省监委关于移交L涉嫌行贿问题的函》:
1.指定管辖主体不适格。结合《移交函》落款及上下文表述,本案由A省监委第九纪检监察室指定M市H县监委、T市Y区监委管辖。但第九纪检监察室仅是A省监委的内设部门,无权以自己名义作出指定管辖决定。
2.M市H县监委对L的留置无上级批准文书,违反2018年《监察法》第43条规定。
3.M市H县监委延长留置期限无上级批准文书。H县监委对L的留置期间为2025年2月8日至8月8日。该阶段应适用2018年《监察法》,留置期限首次为3个月,延长3个月应报上一级即M市监委批准。但卷内未见该批准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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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M市H县监委和T市Y区监委的留置事由缺乏对应调查材料。根据《移交函》,指定T市Y区监委对L进行留置的原因是“L涉嫌向其他党员领导干部行贿”。但卷内未见任何与该事由相对应的调查材料。究竟是相关材料未随案移送入卷,还是上述事实根本不存在?此外,M市H县监委留置期间的调查主体并非M市H县监委,卷宗中未见M市H县监委的调查、讯问材料。辩护人合理怀疑,该留置事由系办案单位虚设的借口,以规避监察法关于留置期限的规定。
5.如同M市H县监委,T市Y区监委对L的留置和延长留置均无上级批准文书,违反2025年《监察法》第47条规定。
6.对F行贿事项的调查截止时间与移送行贿问题的时间间隔异常。被告人L最后一份涉及向F行贿的笔录为2025年8月8日,即针对该起行贿事实的调查至该日截止。但A省监委直至2026年6月1日才向E市监委移送关于L行贿问题的函,前后间隔近十个月。而根据L当庭供述,其在M留置点接受关于向F行贿问题的调查时,A省监委几名讯问人员明确告知其:“只要你配合我们,我们保证不会追究你行贿的责任。”L的当庭供述与移送时间间隔相互印证,指向办案机关涉嫌以承诺不追究责任的方式对L进行诱供、骗供,后因L翻供又重新追究其行贿责任。刑罚乃国之重器,岂可沦为办案单位随意拿捏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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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本案移送路径不符合法律规定。《移交函》系A省监委第九纪检监察室向E市监委出具。本案最后实施调查的机关是T市Y区监委,移送路径为:义安区监委→A省监委第九纪检监察室→E市监委→E市人民检察院。上述移送路径违反2025年《监察法》第52条第一款第四项及《监察法实施条例》第252条、第255条的规定。依据上述规定,合法移送路径应为由H县监委移送H县人民检察院或者H县监委移送E市监委,而非由H县监委移送A省监委第九纪检监察室,再由A省监委第九纪检监察室移送E市监委。
综上:本案实质上系办案单位利用指定管辖规避《监察法》关于留置期限的规定,突破留置期限的法定上限。本案中,L先后被E市监委、M市H县监委、T市Y区监委各留置六个月,连续留置长达十八个月,远超2025年6月1日新《监察法》规定的最长留置期限十四个月;而在新《监察法》实施之前,留置时间最长仅为六个月。无论适用新法还是旧法,本案留置均严重超期,超期阶段有罪供述都是非法证据应当依法予以排除。
二、《L到案经过及表现情况》
8.该文书内容与《A省监委关于移交L涉嫌行贿问题的函》相矛盾。该文书称,E市监委于2025年2月8日解除留置后,L由A省监委留置至2026年1月22日;但《移交函》载明,L被E市监委解除留置后,先后被M市H县监委、T市Y区监委留置。二者相互矛盾,致使2025年2月8日至2026年1月22日期间,L由哪一监委留置、依据何种留置手续等基本事实无法查明。留置主体及合法手续不明,L在所作笔录的合法性不能保证,依法应作为非法证据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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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该文书仅加盖E市纪委监委第八纪检监察室部门印章,不足以印证L长达十八个月、跨多个监委的留置期间表现。根据在案证据,E市监委留置L六个月,于2025年2月8日解除留置;此后L先后被M市H县监委、T市Y区监委留置。第八纪检监察室系E市纪委监委内设部门,未参与后续调查,不掌握后续留置期间的表现,无权对L全部十八个月留置期间的表现作出整体评价。
10.该文书无经办人员签字。“表现情况”本质上属于办案人员对被调查人员表现所作的亲历性评价。仅有部门印章、无经办人员签字,无法确认具体的评价来源,不能作为认定L表现情况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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