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山谷。赵云睡得并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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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没有厮杀,没有战马嘶鸣。只有漫天流云,托着一只凤凰。那凤凰翅膀折断,直直坠向群山。它不叫,不挣扎,一双眼静静望着赵云。直到重重撞进山林,目光都没有移开。
赵云猛地惊醒。
帐内安静。甲胄挂在木架上,微微一晃。他抬手按住腰间佩剑,掌心一片冰凉。呼吸慢慢平复,耳边只剩下山风擦过帐篷的轻响。
天还早。
他没有喊亲兵点灯。赤着脚踩在牛皮垫子上,潮气浸上来,凉得人心头一紧。帐外巡营的脚步声缓缓走过,枪甲相撞,声响渐远。
赵云撩开帐帘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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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雾漫过山坡,把远处零星篝火晕成一团昏黄。马匹在雾里打个响鼻。他向向导问过此地名字。向导说,这里叫落凤坡。
他心里一动,轻轻放下帘子。
赵云靠在榻边,摸出怀里一块木牌。木牌磨得光滑,是早年离开常山时,同乡匠人送他的。这么多年南征北战,这块木牌一直带在身上,从未离身。
他对着帐外低声吩咐:“去把张老卒请来。”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老卒走进帐中。老人年近七十,满脸皱纹,跟着赵云转战二十三年。喂马、修甲、整理辎重,军中杂事,样样都熟。他不跪,只按军礼抱拳行礼。
赵云正对着铜镜,慢慢穿戴甲胄。一片肩甲的皮绳松了,他看向老卒。
“帮我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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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卒走上前。粗大的手指灵活穿梭,皮绳穿过甲孔,稳稳系成死结。动作从容,看不出半分慌乱。
“昨夜,我做了个怪梦。”赵云开口。
张老卒手上一顿,很快继续忙活。“将军说说。”
“梦见凤凰折翼,从云端落下。”
系好最后一片甲,张老卒退后一步。他抬眼看向赵云,眼神沉静。
“将军,民间传言,您本是凤命。这个梦,是提醒您,落凤坡便是终点。”
帐角炭火爆出一点火星。
“不要再往深山里面走了。”
赵云沉默片刻。他麾下两千人马,已经在山道走了七天。山路狭窄难行,行军极慢。前队探查,前方要过一道悬空石梁,两侧便是万丈深沟。过了石梁,地势才会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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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向导也讲过传说。古时候凤凰在此落脚,起飞时遭天雷击伤翅膀,此地因此得名落凤坡。之前赵云只当是乡野传闻,并未放在心上。
“你是害怕前路凶险?”赵云看向张老卒。
老卒轻轻摇头。他提起早年汉中对峙旧事。当年曹军曾传言,赵子龙乃是白虎星转世,遇水则兴,遇险当退。白虎一重劫,将军早已跨过。如今梦里现出凤凰,是本相显现,绝非吉兆。
消息传得很快。
张老卒和伙夫闲聊的话,转眼传遍队伍。民夫们人心惶惶,纷纷找向导打听,有没有退路可以折返。副将周平把这件事禀报赵云,神色忧虑。
赵云让人把相关之人唤到山神庙前。
他骑在马上,神色平静。没有责罚张老卒,只罚多嘴的伙夫去随军运粮。
众人散去之后,天色渐晚。赵云独自留在破败的山神庙。神像残破不堪,香案积满灰尘。没过多久,张老卒也来了,坐在庙门槛上。
晚风穿过庙门,带着山林寒气。
老人终于说出藏了半生的往事。他老家在冀州信都,黄巾之乱时,家园被毁,亲人尽数罹难。他躲在神像后面活了下来,后来跟着匠人逃难到常山,才投奔赵云。
这些年,同一个梦,他隔几年就会梦见一次。梦里折翼的凤凰,一直萦绕心头。这一次跟着大军进到落凤坡,梦境再次浮现。
“世上没有神明。”张老卒声音很轻,“有些缘分,走到这里,就该了结。”
赵云听完,久久无言。
第二日清晨,晨光铺满山谷。
军中号角吹响。赵云升帐,下令继续行军。他没有选择退兵绕路。
队伍缓缓走向石梁。马蹄踏在岩石上,声响清脆。山风迎面吹来,吹散山间浓雾。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张老卒挑着木桶走在辎重队里。旁边民夫小声问起那个梦。
他抬头望向天空。
万里无云,干净透亮。没有凤凰,没有异象。前路漫漫,赵云一马当先,向着前方稳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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