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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递企业提供服务,客户选择快递企业。这本该是常识,现在却变得有些抽象。
昨天(11月18日),山东《生活帮》栏目报道了聊城莘县有关“快递锁客”一事,引发诸多热议。事件的来龙去脉大致是:
当地一家食品企业负责人蔡女士反映,快递费价格一再上涨,还不允许自主选择快递公司。蔡女士本想按服务质量、时效选合作方,却被告知发哪家、每家发多少都被锁定。
随后,记者在走访中发现,为响应治理 “内卷式” 竞争,自今年10月中旬以后,莘县多家快递网点在执行“封盘锁客”,直接影响了当地电商企业的正常经营。某网点负责人给出的说法是:
“从别的公司挖客户,我们会有惩罚。”
如果所述无误,这幅景象多少有些离谱。更耐人寻味的是,网点的回应是,这是行业主管部门定的,而当地邮政管理局的回应是,“第一次听说”,并表示:反内卷只是让市场更规范,并非限制企业跟谁合作,邮政部门不可能干预市场经营发展。“反内卷”反的是低价无序竞争,要的是优质优价、公平竞争。
双方的说法不一,具体的原因尚未有结论。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位企业负责人直接把商品临时运到省外发货。看着客户外流,当地网点只说了三个字:“很无奈”。
若是从公平竞争的角度来看,这一幕,充满了不合理。可在“合理即不合理,不合理即合理”的语境下,这事就那么发生了。
01
先得把政策的本意说清楚。
10月22日至23日,国家邮政局召开邮政快递业安全治理规范化座谈会。会议强调,要聚焦突出问题和关键环节,以更大力度更实举措做好行业安全工作。其中之一便是持续深入推进“反内卷”工作。要确保末端派费稳定,深化成本核算指导,严肃整治跨区揽件行为,企业总部要优化对所属服务网络的考核管理规则,不得层层加码、转嫁经营成本。
划重点!会议强调的“反内卷”,围绕的是成本、派费和跨区揽件行为,且明确了“不得层层加码、转嫁经营成本”,没有一处提到过要“锁客”,更没有划定客户要归谁。
翻看此前监管部门和快递企业的相关会议报道,老鬼都没有看到过类似表述。而谈到“反内卷”时,本意都是:打击恶意低价、无序竞争行为。
这本意是有账可依的,也是有理可据的。几年前的价格战犹在眼前,诸如“快递8毛发全国”等低价竞争行为愈演愈烈,让企业陷入“增量不增收”的困境,也让网点和快递小哥苦不堪言。
自去年以来,快递行业掀起了“反内卷”浪潮,局部地区的价格战在政策的干预下,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遏制。
举一个典型的例子,在“快递重镇”广东,去年8月起,主要快递企业把底价抬了四毛,均价回到一块四以上。一年下来,上半年广东的快递业务量220.6亿件,同比下降5.8%,业务收入1590亿元,同比增长6.5%,网点每单能落下两三毛。
量虽然少了,但收入增加了,价格也回到成本线,网点的日子确实缓过来一些。
但到了莘县,却变了味。政策的本意是给价格托底,往下传一层,有人却把它围成了圈,客户按发件量划了线,谁也不许越过线去接。
何以至此?快递“锁客”,又锁住了谁?
02
在当下,一个显见的规律就是:行业里发生的几乎所有最热的大事,价格回升、盈利修复、罚款纠偏、技术革新、小哥关爱…大致都能从“反内卷”里找到端倪。
于是“反内卷”这三个字,到了末端就成了最好用的一面旗。旗一举,涨价有了由头,锁客有了名分,客户想换也换不了。
还有一层更拧巴的:反内卷的调门越高,到了末端举这面旗的底气越足。大方向是对的,可方向传到末端,却转了弯。
饶是如此,也不能把网点当成是使坏的人。报道里那句“很无奈”,是真的。客户把货拉到省外去发,最先受损的还是网点自己。
在老鬼看来,这件事没有对错之分,只有一笔笔算不过来的账。
站在客户的角度来看,即便是几分钱的差价,搁在九块九包邮的小商品上,就是利润和亏本的区别。货比三家,换一家便宜的发货,是做生意最本分的算盘。谁也不能说这不对。
当然,也要结合现实情况来看。现实中,对于依赖“低价快递”的电商客户来说,一谈起价格,狠劲儿就上来了,谁价格最低就选谁。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或者预感到快递价格上涨,他们就组团“哭穷”抗议,路数基本都类似:
快递涨价——电商闻风而动——线上线下双管齐下——引发舆论关注,然后相关部门介入,涨价不了了之。
站在网点的角度看。他们背负着业务量考核和罚款压力,在同一个市场里,谁先降价谁就能抢到更多客户。如果你守着成本线,客户转头就去了别家网点;如果你也跟着降价,可揽一票却亏一票。降也难,不降也难,两头为难。
面对万千客户,众口难调。如果一味地讨好客户,打破市场价格的平衡,势必会导致更激烈的恶性竞争,恶性循环的结果就是陷入了一个“降价没人管,涨价招人嫌”的怪圈。
在老鬼的朋友安德华看来:“这件事不是谁跟谁过不去,而是大家坐在一张桌上,各算各的账,算出来的结果谁都不满意。”
很大程度上,“锁客”是一种无奈之举。既然谁降价谁抢客户,那就谁都不要去抢客户。这法子不算聪明,但确实能短暂止损。至少网点可以完成任务量考核,不用天天跟着同行打价格战。
但,这个止损,没有最终赢家。客户没得选,网点也没留住人心。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囚徒困境。客户想便宜,想有选择权,网点想活下去,想完成考核指标,每一个诉求单独拎出来,都没什么好诟病的。
只不过,个人的理性选择,最终的结果是集体都吃了亏。这次聊城“快递锁客”一事,就是错连着错之下的舆论反馈堆叠。
03
就目前看,“锁客”绝非长久之计,起码不能成为常态。真要这么下去,对客户和网点之间的关系,无疑是巨大伤害。
按常理,客户和网点之间是简单的服务关系:谁服务好,谁的时效快,谁的性价比高,客户就选谁。这是任何行业里最朴素的竞争逻辑,也是最硬的一条规矩。
可是,锁客之后,这层关系变复杂了。客户不再是“选择服务的人”,变成了几家网点约定好的份额。如此一来,服务的好与坏,不再是竞争的筹码,名单上客户写着谁,谁才能接。
这样的做法看似简单,不仅稳住了份额,也稳住了价格,但实际上,这是把网点的基本盘给换了。
说得更直白点,客户满不满意尚且不谈,但网点倒是自己先躺平了。
其中的代价也来得很快。莘县那企业无奈之下,把商品装上车,运到省外去发货。
归根结底,锁得住客户名单,锁不住货物流向。货物是长腿的,哪里划算往哪里走。而名单是张纸,风一吹就动。
更关键的是,“锁客”养不出本事。靠“锁客”过日子的网点,不琢磨时效,不把心思放在服务上,也不去计较如何控制成本。长此以往,等到客户锁不住了,手里什么都没剩下。
客户是网点争取来的,本事是自己练的。“锁客”这笔账,早晚是要还的。
在这个问题上,老鬼的看法是:反内卷这一年多来,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但这份来之不易的成绩,是让价格回到合理的成本线,而不是把客户写进名单。这两件事如果混在一起,功劳就记错了地方。
但是,涨价就意味着“反内卷”成功了吗?显然不是。价格抬回成本线之后,还有一段更难的:从拼价格转向拼价值、拼服务,实现高质量发展。
总而言之,抬价靠共识,留客靠本事。抬价一年就能见效,留住客户还得多磨炼好几年。至于,客户与网点被困在“锁”中,是个千千结。
“把价管住”是结,“把客放开”是解。
复盘此事经过,你很难不感慨:世上的事情,都经不起推敲,一推敲,件件都藏着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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