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不想借了,银行也不敢借了。谁能想到,这门做了几十年的生意,开始两头一起退潮。
蹊跷的事情正在发生。
为了让大家贷款消费,央妈今年两次下了血本:史无前例的消费贷1%贴息落地,财政出钱替借款人补贴1%利息,8月份贴息甚至扩围到信用卡分期,这样一来,银行放贷本来应该顺风行船的。按常理,政策暖风加真金白银,个贷数据总该好看点。
万万没想到,刚刚发布完成的银行业三季报,我看了半天,不但没涨,反而在跌。
央行数据显示,今年前三季度,全金融行业消费贷款减少了4736亿。贴息贴出来的是负数。就好比你家超市打折促销、再倒贴运费,结果年底一盘点,销量比去年还少了一截。
来看数据。央行三季度贷款报告显示,剔掉房贷后,全国居民9 月末还没还完的消费贷本金 20.69 万亿,比去年 9 月末少 2.8%;年初到 9 月末,这笔钱净少 4736 亿。财政真金白银地贴,全行业的大盘子还是往下走。
把35 家 A 股上市银行三季报摊开加总后(《财经》口径),数据显示:2025 年前九个月,35家个人贷款较年初还增加 1.02 万亿;2026 年同样九个月,变成减少约 3257 亿,9月末合计余额 56.95万亿,同比增速由正转负。同一张表另一边,企业贷款较年初新增 9.36万亿、增速 9%。
一年时间,增量贷款换了个“人”。
以前是个人,现在是“对公”。
我更愿意把这叫结构性退潮,它不是哪几家银行季度性变化。要知道,央行口径下,房贷余额已经连着14 个季度同比下降,这不是某单一季度的市场情绪,而是两年多的持续下跌。11 家全国性银行 前三季度9 家个贷下降,只有农行、邮储还涨,股份行合计降 2.6%;连"零售之王"招行,3.67 万亿零售贷款,几乎也和3.56 万亿公司贷款大差不差了,更典型的是城商行,比如兰州、重庆两家城商行降幅超11%。
所以我们将过去十年银行零售的走势来对照,就能看出却是结构变了。过去是房贷打底、信用卡提收益、消费贷冲规模,靠老百姓加杠杆把利息收入一年年顶上去。现在是前面提到的每一个业务都在坍缩。起而代之的是对公业务崛起。
来看这张图就知道了,零售业务在过去十年里坐了一次过山车,现在已经重回10年前的起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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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银行忽然更爱企业,是居民那头不接了。
实际上,上面个人消费贷款的缩量原因只讲了一半,还有一个原因是,银行自己也不想放了,因为这笔账不那么划算了。
退潮的水面上,漂着的都是老百姓的债。
来看银登中心的挂牌公告,今年前三季度银登中心不良贷款转让未偿本息约3410亿,一季比一季多,一季度837 亿、二季度1136亿、三季度1436亿,9 月单月 762亿,达到年内最高。这里面大概八成是老百姓的债,个人消费贷1256 亿占 36.8%,信用卡透支 852 亿占 25%,个贷组合包 430.5亿,个人经营贷 193.8 亿。
这3410亿里,约八成是个人类资产。个人消费贷1256亿,占36.8%;信用卡透支852亿,占25%;个人贷款组合包430.5亿;个人经营贷193.8亿。对公贷款只占两成不到。
大白来说,银行往外甩的不良资产,十块钱里有八块钱,是老百姓欠的。
更有意思的是,甩卖的贷款在悄悄换挡。一季度甩出去的不良里,消费贷占了近一半,信用卡占比不到6%;到三季度,信用卡透支转让冲到524亿,占比升到36%以上,消费贷反倒缩到29%左右。
先是消费贷冒头,再是信用卡接棒。零售风险呈现出一波接一浪的态势。
那利润靠什么撑住?
最反直觉的是第三件事:个贷塌了,银行利润不但没崩,反而稳住了。
为什么?因为银行把不该赚的钱,主动让出去了。
这点体现在净息差的变化上。中国银行业的净息差从2022年一季度跌破2%之后,一路往下磨,磨了四年多。今年三季度,出现了四年来的第一次单季环比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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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答案。银行正在做减法,高风险客群收缩,高不良产品停推,收不回的坏账批量甩卖。风险资产砍下去,拨备少提一点,息差反而稳了。
我之前的一篇文章里举过一个例子,重庆银行今年砍掉了京东和别的助贷平台,只留下微粒贷,上半年零售贷款净息差就从1.39%回升到1.46%,是一个明显的改善。
大白话来说,少做点亏钱的生意,比多做赚钱的生意更赚。这句话放在今天的零售银行身上,正合适。
结局早就写在数据里。
所以你看,不再靠老百姓赚钱,不是银行嫌弃零售业务,而是这门生意眼下既不挣钱、还烧钱:需求端,居民不想借、不敢借,贴息都拉不动量;资产端,不良一浪接一浪往外冒;处置端,甩卖个贷不良成了季度末的银行回血的手段了。
央行前三季度金融统计数据:住户存款净多9.39 万亿、住户贷款净少 1.03 万亿,都是这九个月的变化。零售银行的结构性退潮,可能不是周期里的低谷,更像是是水位本身在降。
以前,银行赚老百姓的钱维持增量;往后,将重回赚企业钱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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