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讲话方式|哪些是能借鉴的?哪些是绝不能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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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港刘海律师
特朗普大概是这个时代被研究得最多的说话者之一。无论对他的政策如何评价,他的语言本身已经被语言学家、修辞学者反复拆解过:有研究者用Flesch-Kincaid可读性测试给他2015年的竞选演讲打分,结果是4.1级——大约相当于美国四年级小学生的阅读水平,在一众候选人中最低;也有统计指出他的公开词汇量约2605个词,远低于其前任。这些数据常被当作批评的依据。
但换个角度看,一个被全世界认为&;文化水平不高&;的说话方式,为什么偏偏有极强的穿透力?答案在于:他的语言技术在许多场合确实&;有效&;,只是他把这种有效用在了煽动和动员上。对律师而言,把这套技术里属于沟通本质的部分剥出来,用在接待当事人、与办案机关沟通上,是有价值的;而把属于煽动和操纵的部分认出来、避开,则是一种职业清醒。
一、特朗普讲话的七个特点
1. 语言极简,句子短,直奔结论。他的句子多为&;主—谓—宾&;结构,很少从句、很少修饰。这不是词汇贫乏,而是降低了听者的理解成本——信息传递中损耗最小。研究者形容他是&;叙述,而不是论证&;。
2. 高频重复,形成记忆锚点。同一个意思、甚至同一个词,会反复出现。修辞学上这叫&;反复法&;(epizeuxis),心理学上则对应&;重复带来真实感&;——人会把反复听到的话,误当成&;更可信的话&;。他的口号之所以好记,全靠这一点。
3. 强烈的锚定效应。他惯于先抛出一个极端数字或判断(&;史上最大规模&;&;从未见过&;)。行为经济学中的锚定效应表明,即便听者知道这个说法夸张,后续判断仍会被这个&;锚&;拉偏——讨论的框架已经从他设定的地方开始了。
4. 叙事优于说理。他很少讲逻辑链条,而是讲一个具体的故事:一座关闭的工厂、一笔亏本的生意、一个具体的人。故事把抽象问题&;人格化&;,比premise-to-conclusion的推理更容易被记住、被传播。
5. 直接称呼,制造&;对话感&;。大量使用&;你&;&;我们&;,直接对听众说话,营造出亲切互动的印象,让每个听的人都觉得&;他是在对我讲&;。
6. 强情绪、强对立的框架。&;我们 vs 他们&;是高频结构。冲突能迅速厘清身份、调动情绪——但这是所有特点里最危险的一条。
7. 即兴、不设防,营造&;真实感&;。相比照本宣科,他的脱稿发言让支持者觉得&;没经过过滤&;&;是真话&;。这是用&;自发性&;建立可信度,而不是用资历或论证建立可信度。
二、律师可以正当借鉴的五个技巧技巧一:把法律问题&;翻译&;成当事人的语言
很多律师不缺专业,缺的是&;降维表达&;。当事人听不懂&;表见代理&;&;举证责任倒置&;&;竞业限制的经济补偿金标准&;,正如选民听不懂&;综合边境安全政策&;。
可以这样做:接待当事人时,每讲完一个法律点,补一句&;我换个说法&;。把法条语言换成生活语言,把长句切成短句,把书面词换成口语词。专业在里子,通俗在面子——这才是真正的沟通力。
技巧二:关键信息要&;重复三遍&;,但要变着方式说
当事人的焦虑会屏蔽信息。你第一次说&;这个证据很关键&;,他可能没听进去;第二次说&;这份合同是全案的核心&;;第三次说&;我们下一步所有工作,都围绕这份合同展开&;——同一个意思换三种表达,才真正落地。
注意区别于特朗普式的&;灌输&;:律师的重复是为了让当事人准确理解事实和法律,不是为了让对方放弃判断。重复的应当是&;关键事实&;和&;下一步动作&;,而不是&;结论&;。
技巧三:用&;锚定&;来管理预期,而不是抬高预期
律师天然要做预期管理。谈判、调解、量刑沟通中,先给出的判断会锚定对方的预期。合理用法是:把当事人对结果的期待向下锚定到合理区间——&;这类案件,结合目前证据,比较现实的结果大概在什么范围&;,而不是给出一个高得离谱的数字再打折。
这与&;承诺胜诉率&;是两回事:锚定的是基于事实和经验的区间判断,并且必须配上&;这只是初步判断、后续以证据为准&;的说明。
技巧四:用一个具体故事,代替抽象说理
向办案机关沟通时,与其罗列&;本案存在多个从轻情节&;,不如把最关键的那一个讲成一个具体、可核查的事实链:时间、地点、行为、后果、证据在哪一页。一个扎实的细节,胜过十条概括性主张。
对当事人也一样——用过去办过的同类情形(脱敏、合规、不透露他人信息、不暗示结果)帮他理解流程,比讲一堆程序术语有效得多。
技巧五:直接称呼 + 接住情绪
当事人来找律师,往往带着恐惧、愤怒或无助。先接情绪,再谈事实——&;我理解您现在很着急,这事搁谁身上都睡不着觉。我们一样一样来。&;这句&;我们&;很重要:它把律师和当事人放在同一侧,建立同盟感,而不只是&;服务提供者&;。
三、必须划清的底线:这四样,律师绝对不能学
把沟通技术借来,是为了把事实讲清、把法律讲明、把当事人安顿好;绝不是去操纵判断、夸大其词。作为律师,有四条红线:
1. 不承诺结果、不宣示胜诉率、不暗示赔偿或标的额。特朗普式的夸张锚定(&;稳赢&;&;天价赔偿&;)在法律职业里是违规的。你可以给&;合理区间 + 不确定性说明&;,但不能给&;保证&;。
2. 不制造对立、不煽动对抗。&;我们 vs 他们&;用在当事人对办案机关、对法院的对立情绪上,短期讨好,长期害了当事人也害了自己。律师的角色是在法律框架内最大限度维护当事人权益,不是把矛盾点火。
3. 不使用侮辱、贬损、贴标签式语言。绰号、人身攻击、情绪化贬损,既失风度,也可能触犯执业规范和职业道德,在与办案机关沟通中尤其致命——它消耗的是你多年积累的专业信誉。
4. 不为了&;效果&;牺牲真实与准确。特朗普的叙事常被指出&;事实存疑&;。律师的事实和证据,必须经得起庭审、经得起对方质证、经得起时间检验。可以通俗,不能失真。
结语
好的沟通,是把复杂的事情讲清楚,是把重要的事情让人记住,是把不安的人先安顿下来。这三件事,特朗普用一套极简、重复、有锚、有故事的语言做到了——只可惜他用在了动员和煽动上。
律师完全可以把这套技术里属于沟通本质的部分拿过来,用在当事人和办案机关身上;同时把属于操纵和夸张的部分识别出来、坚决不用。会说话,是本事;守住底线地说话,是职业。
毕竟,律师最该&;说服&;的从来不是情绪,而是事实与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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