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0月6日,苏州博物馆新馆正式对外开放。
白墙、灰瓦、几何形的屋顶,就落在拙政园和忠王府旁边,开馆没多久,馆外排队的人就绕了好几道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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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这座博物馆的人叫贝聿铭,那一年他已经89岁。
他接下这个项目时开过一句玩笑,说这是自己的“小女儿”,苏州是他祖辈生活的地方,他想给家乡留个东西。
贝聿铭的名气,很多人早就听过。
不太为人熟知的是他身后那个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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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贝氏从明代传到今天,前后五百多年、十七代人,被不少人称作“中国唯一富过17代的家族”。
这个家族的族人,曾在上海拥有近1千栋房屋,后辈当中走进哈佛校园的又一个接一个。
这么长的时间,家族是怎么撑下来的,得一层一层往回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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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家最早的一代人叫贝兰堂。
他祖籍浙江金华府兰溪,大约在明代中叶来到苏州,在阊门一带落脚,靠行医卖药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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阊门在当时是苏州商业最热闹的地方,运河上的货船进进出出,各地的商人都往这里聚,药铺、绸庄、米行挨着开。
贝兰堂的铺子不大,主顾多是周边的街坊。
按照贝氏后人的回忆和地方上的记载,贝家药价一向公道,碰上手头紧的穷人,少收钱是常事,有时干脆不收。
口碑就这么一点点攒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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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铺没有在贝兰堂手里停下,儿子接着干,孙子再接着干。
到了清代乾隆年间,铺子传到第六代,贝家的生意规模已经相当可观,在苏州城里算得上排得上号的富户。
做买卖之外,贝家有几条老规矩一直没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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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到了年纪一定要读书,族里贫寒的人家,家族会拿钱接济,地方上修桥铺路,贝家也常出一份力。
这些规矩没有刻在什么牌匾上,却实实在在一代代往下传。
贝家的生意真正跳出苏州,是在清末民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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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上海开埠已有几十年,洋行、钱庄、银行越开越多,江浙一带有点本事的年轻人,不少都去上海闯。
贝氏第十三代里,就有一位贝润生。
贝润生生于1872年,十几岁就到了上海,在一家颜料行当学徒,扫地、搬货、记账,都是从最底下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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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出师以后,他和同乡合伙做进口颜料生意。
转机出现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
欧洲打仗,德国颜料几乎断了货源,上海市面上的颜料价格一路往上走,谁手里压着存货,谁就占了先机。
贝润生恰好是手里有货的人。
几年下来,他赚得盆满钵满,上海商界给了他一个外号,“颜料大王”。
钱到手之后,贝润生的选择挺有意思。
他没有把本钱一直押在颜料上,而是把相当一部分资金转向了上海的房地产。
那些年上海的城区不停往外扩,外地人源源不断地涌进来,住房、商铺长期不够用,租金也跟着水涨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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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润生在这一时期陆续置下大批房产,有石库门里弄,有沿街的店面,也有成片的住宅。
据多方资料记载,他名下的房屋多达近千幢。
坐拥上海近1千栋房屋的说法,源头就在这里。
这些房子大部分用来出租,每月的租金源源不断,成了贝家很长一段时间里最稳当的一笔进项。
生意在上海做大了,贝润生跟苏州的牵连却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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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他从原主人手里买下了苏州狮子林。
狮子林始建于元代,园中的湖石假山在江南名气很大,可到了民国初年,园子已经破败得厉害。
贝润生前后拿出约80万银元来整修,补假山、修厅堂、理水池,工程拖了好几年才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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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好的园子里,他还建了贝氏宗祠,又设了义庄,族人回乡祭祖有了地方,族中困难的人家也能得到些接济。
同一辈里还有一位贝理泰,也是贝家在上海站住脚的重要人物。
贝理泰在金融界经营多年,他的儿子贝祖诒后来长期在中国银行任职,是民国时期金融界知名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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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祖诒的儿子,就是贝聿铭。
贝家几代人里,贝润生和贝理泰这一支,一个守着实业和房产,一个走进了银行业,家族的根基比单做药铺时宽了不少。
狮子林后来的去向,也是这个家族绕不开的一段。
新中国成立以后,贝家后人把狮子林献给了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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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狮子林由苏州园林管理部门接管修缮,同年对外开放,普通人花几毛钱买张门票,就能进园看那片假山。
现在去狮子林的游客,大多冲着假山迷阵去,绕上几圈常常找不着出口。
园子里贝氏宗祠的旧迹还在,算是这个家族在苏州最直观的一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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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贝聿铭这一代,贝家人走上了另一条路。
贝聿铭1917年4月26日出生于广州,少年时期在上海读书,暑假常回苏州,在狮子林里玩耍。
他后来说过,园林里那些叠石和光影,对他影响很深。
1935年,贝聿铭远赴美国求学,先后在宾夕法尼亚大学、麻省理工学院学习建筑,1940年从麻省理工毕业。
此后他又进入哈佛大学设计研究生院,1946年取得建筑学硕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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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的几十年,他的作品遍布世界各地。
1979年,美国国家美术馆东馆落成,贝聿铭在业内声名大振。
1982年,北京香山饭店建成,这是他在中国内地的第一件作品。
1983年,他获得普利兹克建筑奖,这个奖项常被称作建筑界的最高荣誉。
1989年3月,巴黎卢浮宫的玻璃金字塔建成开放,起初争议不小,后来成了巴黎的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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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香港中银大厦落成。
到了晚年,他把苏州博物馆新馆当作最用心的一件事,2006年10月6日开馆时,他亲自回到了苏州。
2019年5月16日,贝聿铭在美国纽约去世,享年10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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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聿铭的孩子们,读书的路子跟父亲很像。
他的儿子贝建中、贝礼中都从哈佛大学设计研究生院毕业,后来兄弟俩合开了建筑事务所,接着做建筑这一行。
贝家其他支脉的后辈,也有不少人进了哈佛、麻省理工、耶鲁等学校,毕业后分散在建筑、金融、医学、学术研究等不同领域。
子孙大都上哈佛的说法,在这个家族里是能对上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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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贝兰堂开药铺算起,到贝聿铭的孙辈,贝氏已经传到第十七代,时间跨了五百多年。
这五百年里,改朝换代经历过,战乱动荡也经历过,比贝家更阔气的商人家族不是没有,可很多没过几代就散了。
贝家能一直有人接得住,回头去翻,几件事其实很实在。
读书这件事从来没松过,家底厚的时候读,家道一般的时候也读。
生意不死守一行,药材、颜料、房产、银行,每一代都在跟着时势换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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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乡里的那份回馈也一直在,早年施药济贫,后来修园林、设义庄,再到把狮子林交给国家。
贝聿铭留下的东西,到今天还在被人反复提起。
2024年6月29日,香港M+博物馆推出“贝聿铭:人生如建筑”大型回顾展,展出他各个时期的手稿、模型和影像资料,系统梳理了他七十多年的建筑生涯。
苏州博物馆每年接待的观众数以百万计,不少人进馆先看的不是展品,而是那面白墙前的片石假山。
那组假山是贝聿铭晚年特意设计的,他说那是“以壁为纸,以石为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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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阊门外的一间药铺,到上海滩近千幢房屋,再到哈佛校园里一代代的贝家子弟,这个家族的足迹,大多还能在苏州和上海的街巷园林里找到。
1 苏州市园林和绿化管理局:《狮子林》园林历史沿革介绍,苏州市园林和绿化管理局官方网站。
2 香港M+博物馆:“贝聿铭:人生如建筑”展览介绍,2024年6月29日开展,M+博物馆官方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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