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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资三四千,房价一两万”,常被一些普通工薪族用来形容收入与购房压力之间的落差。
郑州、厦门、昆明都曾引发类似讨论,但不同城市、岗位和楼盘的差异很大。把目光转向武汉,同样能看到年轻人择业、定居时面临的这道题。
这座城市吃得好,也玩得好,“留不住人”的问题却始终没有彻底解决。
武汉究竟差在哪里,需要把它的城市结构、产业底子和人才流向放在一起看。
类似的困扰并不只属于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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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部的郑州作为人口大省的省会,河南全省每年参加高考的人数早已超过百万,全省却只有郑州大学一所211高校,大量考生只能去外省求学,毕业后回流的比例并不高。
东南沿海的厦门则是另一种情形,城市宜居、名气大,房价长期位居全国前列,口罩那几年全国楼市普遍转冷,厦门的房价依旧居高不下,对照当地工薪阶层的收入,买房的门槛高得让人发怵。
西南的昆明近两年也因为工资水平偏低、房价却不算便宜而频频引起讨论。对很多普通工薪族来说,月薪七八千乃至上万的岗位并不常见,而城市房价动辄一两万一平方米,这样的落差,几乎是这些城市共同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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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手里握着比大多数城市都多的年轻人,也面临吸引更多毕业生留下的问题。
每年樱花季,武汉都是“人比花多”,可很多人依旧年年去看,像是去见一位老朋友。如果要给每座城市贴一个标签,武汉身上最鲜明的那个,大概是“朋克”两个字。
武汉是湖北省唯一一座超大城市,至今仍习惯按武昌、汉口、汉阳三镇来划分。在85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武汉并没有一个公认的市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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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镇各有各的分量:武昌高校云集,常被拿来对标北京海淀;汉阳带动着湖北重工业的命脉;汉口的时髦程度,一心想追上上海静安寺。单独拎出任何一镇,都足以撑起一座城市的门面,所以说武汉“没有市中心”,其实也是说它处处都像中心。
“九省通衢”这个说法早就被讲烂了,武汉还有一层不那么为人熟知的底色。从武汉的第一支朋克乐队开始,后来陆续成立的众多朋克乐队,让这座城市的标签愈发清晰。
这和武汉发达的水运商贸分不开。
过去码头上的劳动者需要大量体力,油炸食物和重油食品自然成了最顺手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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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武汉人要的是吃得尽兴,每年有约30亿只小龙虾在餐桌上“在线求饶”,这句玩笑话也成了外地人认识武汉的入口之一。
不过,很多外地人提起武汉,第一时间想到的未必是过早和小龙虾,而是这座城市在疫情中的贡献与牺牲。
2020年,武汉经历了严峻的疫情冲击,经历76天的暂停后,一季度地区生产总值断崖式下跌40.5%,湖北也成为当年全国唯一GDP负增长的省份。
拆开来看,重启后的武汉恢复速度相当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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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季度经济已基本追平2019年同期,三季度开始明显回升,全年经济总量依然稳居全国城市前十。2021年,武汉GDP达到17716.76亿元,比上年增长12.2%;根据武汉市统计部门公布的数据,2023年武汉GDP突破2万亿元,2024年进一步增至2.1万亿元以上。
经济基本盘稳住了。2024年末,武汉常住人口达1380.91万人,比上年末增加3.51万人。
在武汉生活和工作的人,多少都带着点“不服周”的烈脾气,这是武汉方言,意思是不服气。
这股劲头也体现在一批高新技术成果上。光谷北斗研制出国内首颗采用40纳米工艺的导航信号处理基带芯片,打破了中国卫星导航产业的天花板;武汉导航院研制出“多模多频高精度板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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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高精尖企业身上,能看到这座城市不服输、不信邪的那股朋克精神。
这些成绩的背后,离不开武汉在全国数一数二的年轻人浓度。武汉是全国重要的高校聚集地,在校大学生规模常年保持在百万以上,整座城市像一座巨大的大学城,几乎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适合自己的学校。
麻烦就出在这里。武汉培养了大量人才,却没能把足够多的人留下,曾有大量高校毕业生选择到外地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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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和深圳是武汉绕不开的坎,深圳的华为从武汉“挖”走的人最多,大量员工和高管出自华中科技大学,以至于有人调侃华为像是华科的“东家”。另一个广为人知的例子,是武汉大学走出了雷军。
武大和华科两所学校,至今仍在暗暗较劲,可它们的优秀毕业生,很大一部分最终在别的城市成就了事业。
人才去向的变化很能说明问题。
在武汉读书的年轻人,有不少选择离开这座城市,毕业生成批涌向上海、深圳、广州。过去,不少新闻专业的学生去南方系媒体做记者;如今,更多人去北京、杭州做电商和新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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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武汉的毕业生,也分布在不同学历和行业。一位武汉大学出版专业的硕士,2017年毕业后进入一家国企出版社,后来跳槽去了一家知名互联网大厂,这样的职业轨迹在武汉高校毕业生中并不少见。
造成这种局面的,有很深的产业原因。
武汉以重工业闻名,是一座地地道道的“硬核”城市,东风汽车、武汉锅炉厂、武汉重型机床厂、武昌造船厂、中石化武汉分公司,都是这座城市的代表性企业。这些企业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机械化的管理和机械化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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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当年的年轻人来说,进厂意味着稳定和体面;而如今商业和互联网的风口已经换了好几轮,武汉最拿得出手的重工业,就显得和时代潮流有些脱节。
年轻人想多挣点钱,往往只能去别的城市找机会。
这一点和前面提到的几座城市其实是相通的。河南的考生为了一张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拼尽全力,走出去之后,家乡能提供的高薪岗位有限,回去的人自然不多;厦门、昆明这样宜居的城市,同样要面对工资和房价不匹配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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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一座城市能不能留住人,关键看它的产业能否提供足够多、足够体面的岗位。一座年轻人浓度全国领先的城市,如果收入撑不起当地房价,“留不住人”也就不难理解了。
武汉并没有坐视人才流失,相关部门确实下了不少功夫。2017年起,武汉启动“百万大学生留汉创业就业工程”,提出“将武汉打造成大学生最友好城市”,推出大学毕业生可以低于市场价20%买房、租房的政策,也就是外界常说的“人才租房、购房8折优惠”,多管齐下吸引年轻人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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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业层面,武汉大力鼓励发展互联网,相关新注册企业数量从每年5000多家持续增长。
腾讯、快手等互联网企业相继在武汉布局,小米也在武汉设立了第二总部。对这些企业而言,在武汉设点人才多、成本低,性价比相当高。
问题是,真正核心的研发和运营岗位,相当一部分仍然留在北上广深。武汉使尽浑身解数布局互联网和汽车产业,整体效果还需要更长时间来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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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建设方面,武汉也在努力把自己打造成年轻人喜欢的方便、现代的模样。论城市气质,武汉早就拿捏得死死的,可交通和配套才是年轻人日常最直接的体验,这一块拿同为中部省会的长沙来比,武汉的难处就清楚了。
武汉第一条轨道交通线路2004年开通运营,到2021年底已有11条线路在运营,总里程约435公里,起步早、规模大。
长沙的地铁2014年才开通首条线路,起步晚得多,但城市布局相对集中,2016年地铁1号线开通后,与2号线在五一广场交会,很快就把那里打造成了流量高地,快速发展的长沙一度像一个大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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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想打造更多城市中心,情况就复杂得多。三镇之间往来,常涉及跨越长江或汉江,桥梁要架得够高,隧道要修得够深,建设周期自然拉长。
有人买了房子,等着周边配套跟上,一等就是好几年。
不少武汉人对此颇有吐槽,一江之隔让多中心布局的优势打了折扣,反倒有点得不偿失。
尽管有种种不足,在很多武汉人心里,武汉始终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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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武汉的人,也常常惦记着那股朋克劲儿,吃完宵夜接着就去过早,这种生活节奏在别处很难复制。
把武汉和郑州、厦门、昆明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些工薪族感受到的收入与房价落差背后,并不只是一个房价问题,而是产业结构、岗位层级和城市配套共同作用的结果。
武汉不缺人才,不缺产业基础,也不缺城市气质,它真正要回答的,是怎样让在这里读完书的年轻人,觉得留下来比离开更划算。这道题武汉已经做了好几年,答案还在继续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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