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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孙吴话是不是闯关东带过来的,是不是比黑河那边听着硬。
分片区这一层没有争议。孙吴和黑河排在同一个格子里,都归东北官话黑松片嫩克小片,旁边还排着嫩江、逊克、嘉荫、北安。
可这张表只管一句话归哪一片,不管这句话在这块地上说了多少年。
一九四一年,这个县账上九十五万人
一九三九年,孙吴的人口账记着八十五万人。两年后再记一笔,九十四万九千五。
这个县是一九三七年十二月才设的,从瑷珲、龙镇、奇克三个县各切一块拼起来。设县的理由不在种地,在打仗。
一九三二年关东军沿龙逊官道进来,一九三四年在霍尔莫津修要塞,把这一带划成「北部正面」。驻军最多时九万八千人,占整个关东军的七分之一。那年头有一句话:小小的哈尔滨,大大的孙吴。
一九三五年十一月一日,北黑铁路全线通车,孙吴站是这条线上的大站。设县之前,站先有了。
所以那九十五万里头,装的是兵、军工、劳工、开拓团。不是农户。
一九四七年,一万三千四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四日,日军溃退,把自己修的孙吴车站炸了。人跟着散了。
一九四七年,全县一万三千四百零九人。一九四八年,一万一千八百零一。一九四九年,一万二千一百五十三。一九五一年,地名录记了一句:全县总人口一点零三万,丁等县。
丁等,是当时县分等级里最小的那一等。一九五三年全国第一次人口普查,孙吴全县八千八百零七人。
从九十五万到八千八,中间隔了十二年。城还在,衙门还在,站牌还在,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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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在这块地上屯田的,是兵
题面里那句「早年安置大批辽东垦民」,年份和人都对不上。这块地上真有过一次「早年安置」,在康熙二十六年。
雅克萨打完,萨布素带着宁古塔、吉林的满军和达斡尔兵两千人,沿黑龙江两岸屯田。孙吴境内留下两个屯垦点:霍尔漠津、四季屯。来的是兵,不是辽东的农户。
康熙二十三年,吴姓八旗人和何姓人先后从宁古塔搬来,落了这两个屯。民国九年《瑷珲县志》给西霍尔莫津屯点过户口:八十户,汉族六十七户,里头五户姓吴。
东霍尔莫津屯七十户,达斡尔六十户。一个七十户的屯,六十户是达斡尔人。
一九三二年之前,这一带已经有一串村子:辰清、清溪、腰屯、曾家堡、四季屯、霍尔莫津。孙吴这两个字,是逊别拉河两岸两个地营子的姓。村子比县早,县比铁路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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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五年起,人是按批次进来的
一九五五年,哈尔滨移来六十户二百四十二人,山东鄄城移来九十五户四百三十五。一九五六年四月,山东城武县一百四十九个青壮年组成开荒队,在腰屯乡建新村。腰屯这个村名,比开荒队早二百多年。
一九五七年,山东平度来的人在县城西边落了脚,落脚的地方是关东军第十八野战兵器厂的仓库废墟。建村时三十多户,一头牛、两匹马、一辆花轱辘车。村里七成是平度人,村子就叫平度村。
一九五九年,山东梁山来一百户五百一十人。一九六〇年,山东范县来接来一千七百人。五个批次加起来,三千六百三十九人。
一九五三年全县八千八百零七人。这三千六百多人进来,等于给这个县换了一遍血。
得说清一点:这批人不是闯关东。闯关东是自己走,走哪儿算哪儿;这批人有批次、有户数、有人数,是政府一个县一个县接来的。
一九六五年,上海知青来了两千九百七十七
第二批人来得更远。一九六五年到一九七六年,到孙吴下乡的知青三千四百三十八人。哈尔滨一百八十,齐齐哈尔八十七,四川一百九十四,上海两千九百七十七。
一个县里,上海人比哈尔滨人多十六倍。一九七九年以后,知青大多返城,这批人在孙吴说了十年带上海味的普通话,人走了,话也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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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河也空过一次,空在一九〇〇年
黑河城关的话,也不是从清朝一路传下来的。
一九〇〇年庚子俄变,俄军进黑河屯和瑷珲。黑河屯五六千人被杀光烧光。瑷珲城户口七万余,程德全的奏折里写「几去其半」,城焚毁净尽,只剩一座魁星阁。
一九〇七年,姚福升到城西三家子屯接印,眼前的瑷珲是荒草满地,房宇无存。黑河的老户,是那以后重新聚起来的。
两座城都空过,只差四十五年。黑河空在一九〇〇年,孙吴空在一九四五年。
差的这四十五年,就是「听着不一样」的来处。黑河重聚的是回流难民、口岸商贩、江对岸的买卖人;孙吴重聚的是农垦移民和上海知青。
一边是老城补人,一边是新县填人。补和填,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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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片表上没有这一栏
分片表上孙吴和黑河同一格,这句没错。黑龙江省二十个方言调查点里,黑河占一个,孙吴一个也没有。
「孙吴话是东北官话」这半句站得住。「标准」两个字没有着落,官话分区里没有哪个点被定为标准音。
哈尔滨那一版阴平比北京低一截,孙吴这一片古清音入声字归上声的比北京多。都是东北官话,谁也不比谁标准。
真正不一样的不是片,是年头。
一座一九三七年才设、一九四五年跑空、一九五三年只剩八千八百人的城,它的话不可能是闯关东一路带过来的。它是后来一茬一茬填出来的,填了七十年,才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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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
你家是哪一年搬到孙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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