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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地方(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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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人就得去遥远、绮丽的地方看看才好,那是最好的地方。

因此自工作后我便很少返乡,只想着像候鸟一般远行。这次回家探亲,本想着待个一两天便走了,心里兀自想着,这么近、这么熟的土地,有什么值得久留?

盛夏里下了车,迎接我的竟是出乎意料的清爽。和家人打了招呼,放下行囊,祖母对我念叨着:“离家这么近,多回来看看。”我摆摆手:“哎哟,就是太近了,没啥可待的,我多去远地方看看。”

目光瞥见躺在老屋门口的老式自行车,生了锈,却还结实,回忆一下子涌上来。我还没长大的时候,家里人总用它载着我上学、逛街,不夸张地说,这老物件见证了我的成长。童年时,我觉得这里就是最好的地方。

我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感动,将它冲洗了一番,它重新锃亮起来,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坚毅。我忽然想重新骑上它,再逛逛这座再熟悉不过的小城。

晴天,有风,微热。

骑着这辆老式自行车在路上闲逛,不用担心像城市里的电车那样没电,或像油车那样无油,只要那么踩着,踩着,便在家乡的柏油路留下细细的车辙。这种纯粹的出行方式,我太久没有感受过。

路边上堆着农人的麦,正铺陈在地上晒着。迎面而来的是那熟悉又遥远的谷香,有菜粉蝶眷恋着。不知名的鸟于其上叽叽喳喳,亦偷偷啄食几粒。经过老校,野蔓丛生,已无人烟。怪不得都说“人走了,最得意的就是植物”。杂花生树,欣欣向荣,掩饰着过往的记忆。

我继续骑,就沿着这条柏油路骑,路旁是意杨,高高耸立,最起码有几十年的历史。大柏油路旁有些许分叉的水泥小路,随便选了一条便往下,不知不觉便骑到了城边。

风,夹杂着水腥味灌满了我整件汗衫,带来从未有过的凉爽,这样的自然凉爽比电风扇、空调要清爽多了。往右看,是一条生满了植物的河流,水面有荷叶、水草,或许还有水葫芦。再往前看,还有人在垂钓。

绿色,满眼的绿色,蔓延的绿色。芦苇、菖蒲、意杨、玉兰……更多的是不知名的野草、野花和蕨类植物恣意生长在这河塘里。无需多言,无需多语,它们就这么长着,绿着,有那些红色的蜻蜓、橙色的蝴蝶陪伴就够了。这时我便想起《诗经》里的那句“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极美。

再往前,突然看见许多废弃的屋房。那或许是几十年前的厂房,是标准的北方建筑,红砖绿瓦,已旧,已破,上面攀附着密密麻麻的爬山虎。我欢喜这样的景色,也喜欢这样的爬藤植物,总觉得有一种风情与情愫。时光侵蚀了房子的砖瓦,但这些绿色将它们补成一幅画。

这条路悠长,四下无人,所以安静、清幽。被晒得热了,我便骑到一处阴凉,待在那里等风来。老槐树投下的影子,在盛夏的风里摇曳,我盘坐在树荫里的树根上,车靠在旁边,链条还在吱呀作响。阳光是肆无忌惮的,总要从白云的罅隙里跑出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风那么一吹,光影就那么晃着,晃得人心里也跟着柔软起来。蝉儿在树上吟唱,不紧不慢,仿佛时间在这里搁浅了。我听着风,像在读一篇不用翻页、也不必急着读完的散文。

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在这些植物的陪伴下,这座老城仍显得平凡又美丽。我突然觉得,我们就像这些植物,不起眼地活着,但十分顽强。枯萎了,不要紧——你看来年,还将发芽。多年轮回,它们不管旁人,还在那原处,等着春风再一次吹柳成絮。

人啊,大概也是这样,不必非去远方证明什么,在近处,也能活出自己的“绿”。

回到老屋的时候,炊烟已升起,袅袅地氤氲在晚霞里。家人已做好再熟悉不过的饭食:一碗清粥、一碟青菜、一尾蒸鱼。都是最稀松平常的食物,但那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家常菜。

临走的时候,祖父骑着那辆自行车送我到路口,他骑得很慢,颤巍巍,颇有不服老的姿态。自行车碾过柏油路,留下细细的车辙。一片树叶落在祖父越发花白的头发上,祖父说:“这么近,多回来看看。”我点头:“这么近,我要多回来看看。”

向前远望,眼前的景物愈发崚嶒而又模糊了。其实,平凡的土地上,闪烁着弥足珍贵的坚韧;那么近的景里,亦有深情。不必生活在别处,生活在此处亦有最美好的事物。

眼下,总觉得人就得来越近、越平凡的地方再看看才好——这才是最好的地方。

责任编辑:郑欣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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