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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落雨(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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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上海,正飘着细密的雨。

牛毛、花针、细丝,都似乎不够贴切。这雨要更纤细,更透明,更柔若无骨。介于丰盈的湿气和雨水的雏形之间,拂过便消隐无踪、沾衣不湿的秋雨,正笼罩着将晚天色里步履匆匆、急着回家过节的人们。行人多着轻薄夏秋装,图个出行方便,携带了折伞也只插在兜里,少有正经打开的。

老家是没有高铁、没有机场的县城,回家依票务松紧从沪锡常周转。虽难得路过长江南畔,回家的心总压过了对风景的留恋。

这日落地,迎面暌违的细雨,便好似急着来迎接我的乡情一般,在百里之外的沪上地界,飘摇出一派长江流域独有的风情。

雨气连绵,雨势渐长,随脚步一路向北过江,到家已是掷地有声、积水成潦,必要认真应对的阵仗。

这雨落落歇歇,地面总不见干,凉意如潮涌至,秋意漫漶而深。

在北方,雨水赶路,人间干脆匆忙。往往这边雨霁云开,那边刚被豪雨浸透的红砖墙,已经自上而下地褪去了湿润的朱红,最慢也不过松针尖略留一留如星如钻的雨粒儿,转眼便也消失不见。即使一日连雨,也是来得快去得急,偶尔东方日升西边雨,是那领了闲差管降雨的小龙神硬拖到金乌要当差的时辰,方下了牌桌打着呵欠来敷衍一通。

南方则不同,雨歇云不收,阴天吹微微的风。人们得抓紧时机出门透气,近处溜达,或坐在楼道口谈天,总之不能走远,以防那优柔寡断的天,冷不丁又淋漓起来。

雨后走在香樟荫蔽的小径上,脚边低伏的草叶花瓣盈盈地缀满雨珠,此处晶莹那处剔透,端的是水晶玲珑宫,琉璃光华殿。偶过一阵微风,竟有余雨哗然而下,淋得人猝不及防。

抬头一看,原来是积存在香樟叶片上的雨水。

多水之地多香樟。此树四季常青,枝多叶密,树老则亭亭如盖。夏宜乘凉,风吹叶动使人心清怀畅,冬末春初有白花扑簌,清香如曲终余音,盈城充巷。落果落叶虽难免烦扰,总归是令人喜爱和依恋的树木。

长江一带的香樟气质独特。再往南野气芃芃,树干满布附生植物,似偷性命于榛莽的梁山好汉,再往北则少见,有也孱弱贫瘠,让人想起鲁迅笔下站着喝酒的孔乙己。江南江北水多而不滥,香樟便茂盛得恰到好处,肥一分则猖狂,瘦一分又拘谨,自有一种清秀端方丰而不腴的韵味,恰如巷尾转角处低眉合伞的倩影,引人遐思。

树如此,雨亦动人。

淅淅沥沥落了整日,仍未看足人间景致,却也不多作迁延,白鸟儿似的栖在树冠、歇在叶上,只要一阵风,一点儿不足道的动静,就呼啦啦飞去了,回眸似有留恋,也只洒脱而别。

离乡寓居之人,何尝不像这雨?他徜徉树下,猝不及防淋上这一阵迟到的雨,忙抬头,见樟树冠盖以上,是慢慢透出青绿的天。

纵心有千言万语,都付一笑中了。

责任编辑:郑欣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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