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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雪(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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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奇怪,我与雪总是差着点儿缘分。小时候总听外婆他们说,北国好风光,雪落时更是。这让我对雪产生了深深的憧憬。遥想起那个冬天,我坐在火炉边,和在北方的朋友通话,他向我描述了雪的样子,还说雪落在手上凉凉的,不一会儿便化在掌心。我问他,能不能装一片雪花带回来。他笑我,没答。我从没见过雪,所以总想着亲眼看看雪到底长什么样,真像书里说得那么洁白吗?这个问题像颗不肯发芽的种子,埋在我的心底许久。

所以,今年快过年时,我便踏上了去往毕棚沟的路。途中我们遇上了绚丽的烟花,可是烟花转瞬即逝,当我拿出手机准备记录时,它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许惊喜来的一刹那,是没有办法记录的。到了汶川,已是凌晨。整条大街上,只有路灯还在与我们作伴,一旁的山上,隐隐传来犬吠声,转而又归于宁静。在那里没有过多的污染,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抬头,我看见了无数的繁星。

外婆讲,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人走了之后,便会回到那里去。那时我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再次抬头望向那群星闪烁时,感觉它们更亮了些。

“你快看,那是不是北斗七星?”我顺着妈妈手指的方向望去,七颗排列成小勺形状的星悬挂在天幕上,忽明忽暗。“是的。”我拿着指南针辨认,北斗七星真的与书上描述得一模一样。

到了毕棚沟,坐上观光车往山上去。刚绕过几个弯,就能隐隐约约看到,路边有一堆一堆零星的积雪。我不禁兴奋起来,腰挺得更直了,头一个劲儿往前探,仿佛这样就能看到更多雪景。往上走,树木换上了积雪的白衣。车停的位置刚刚好,湖泊倒映着远处的雪山。早晨刚下了点淅淅沥沥的小雨,湖上萦绕着白蒙蒙一片水汽。远处,雪山上的云雾与水汽如同一条绸带般,将湖与雪山连在一起。石子路铺在水与陆相接的地方,彩林给这幅山水画增添了不少色彩。走到中央,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哗啦啦的水声震耳欲聋,将底下的湖水激起圈圈涟漪,那是山上积雪融化后流下的冰水。走了不一会儿,风裹挟着湖面的水汽悄然离去,带起层层波纹。太阳悄悄挪移,透过云层,照射在湖面上,湖如琉璃般清澈透亮,各种迷人的颜色交织在一起。

换了三趟车,终于到了山上。天气转晴,白云朵朵。下车第一眼就是冰川,它亘古不变,静静在那里卧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冰川里流淌着冰水,不大的落差也让水流落入潭水中,激起素湍,给这个看似宁静的冰川增添了一番热闹的景象。我踩着石头,扶着一旁的石阶小心地走下去,用双手捧起一汪清水,又一瞬间将手收了回来,那水冻得我打了个寒战。

顺着磐羊湖往上走,山上是浅浅的草,两只小羊正埋头吃着,“咩咩”地叫着。往前不过几分钟,便算是踏在雪山边了。脚踩着石头块放置的方向走,左右都是雪,白花花的,一大片一大片。

石头路的尽头,有一条被冰水冲出来的小溪,若要进入雪山里,就要再往前走上几百米,右转,之后才能到。现在小溪上搭了一根木头,踩着木头也能过去,不过要小心点儿,木头放得不稳,左右来回晃动,一个不小心就会栽到水里去。为了保持平衡,我双手张开成“大”字形,稳稳当当地过了那独木桥。走下来才发现,木头的一侧下是冰层,而冰层下有水流淌过。冰层融化后,一滴清透的水珠滴落在水面,泛起柔波,好似水面上开出的一朵花,没有香气,却很美,花开与凋谢都是那么悄无声息。冰层旁有一处没有被雪覆盖的地方,堆积了泥沙,形成小型的漩涡。石滩边尽是大伙儿用大大小小的石块叠起来的石堆,当地叫作玛尼堆。这是藏族的习俗,人们会在石头上刻上经文,以此作为祈福、许愿的标志。我也学着,用小石头垒起了玛尼堆,许下最诚挚的心愿,希望风能把这些愿望带给天空。

真正到了雪山中央时,一股兴奋感从心底涌出,骤然绽放,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身体仿佛不受大脑控制般,一心只想扎进厚厚的雪堆里,再扑腾两下,在里面打个滚。不过因为雪都被踩实了,我只好作罢。我环顾四周,想把这里的每一处都印刻在脑海里:由于气候变暖、降雪量有限等因素,雪山并没有完全被雪覆盖,而是露出黑色的山体,风和雪共同雕刻出山体纹路,彰显着岁月的沉积。自此,雪山有了生命。它是那么巍峨地挺立在那里,将我们围在中间,庇护起来。云在山间流动,受到风的吹拂,于是溜得更快了。平视前方,阳光照着白雪,反射进我的眼睛,盯久了,眼睛有点痛。我随即闭上眼,将全身都融入雪里,化为游客堆的雪人,与他们对视,看透他们的心灵。他们的眼神愉悦而又纯粹,每个人仿佛都被雪洗礼过,带着一颗纯净的心回到城市中。雪人各有不同,或瘦或胖,或高或矮,或大或小,用树枝当作手臂,把石头当作眼睛,在每一个角落都能像开盲盒般,找出不同的雪人。

这里的海拔有3600米,我决定去探索一下。绕到转角处,坡度变陡,我看到两棵大树中间牵着彩旗,那是经幡。这里的人们相信,当风每将它吹动一次,就相当于将上面的经文诵读了一遍,这同样也是一种祈福的方式,象征着好运平安。

突然,我一脚陷进雪里。这个地方很少有人走过,雪是松散的,上面仿佛掉落了无数碎钻。于是我蹲下身子,把手插进雪里,捧起了一把雪。这里的雪没有之前的那么硬,像绒毛一样软,可当我把手从雪里拿出来时,却又感受到凛冽的刺痛感,那种冷穿透我的皮肤,直冲我的头顶。手心不出所料地红了一片,我赶忙将手揣回兜里,暖和暖和。之后走的每一步我都格外注意,生怕下一脚陷得更深,如果雪顺着裤腿灌进鞋里,那可真会出事儿。到了3800米左右,就不能往上走了,一丛丛枝丫张牙舞爪地胡乱生长着,稍不注意,你的衣服和皮肤就得遭殃。

我寻了块石头,用手拨开上面的薄雪后坐下,将自己完全置身于雪山之中,享受着这份宁静。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山上的风愈来愈大,从脸上刮过,似乎是要给我留下一道血痕,我赶紧往山下走。

那天之后,那颗埋在我心底的不肯发芽的种子,终于结出了属于自己的果实。回望雪山,我拿出水瓶想带走点什么,可最后却也作罢。

山永远在那里,雪也是,我终会再去。

责任编辑:郑欣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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