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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九铁路在信阳境内拐了个弯,这个弯靠八位老将军的一封联名信争了下来。
今年9月1日,这条铁路全线开通满30年。
国铁集团在通报里专门提到,它结束了大别山革命老区、赣南等原中央苏区不通铁路的历史。
1992年3月17日,国务院批准京九铁路总体规划方案,这条纵贯南北的大干线进入全面建设前的关键阶段。线路怎么走,沿线各地都在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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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从身边过,往后几十年的运货、出行、招商都有依靠。铁路一旦绕开,再想补就难了。
信阳籍的老将军们坐不住了。尤太忠、李德生、万海峰、郑维山、高厚良、陈明义、曹思明、潘焱,八个人联名上书中央。他们请求在京九铁路阜阳至九江段的设计和筹资上,照顾河南,照顾信阳老区。
之后他们又给具体负责这项工程的领导同志写信,把理由讲得更细。
尤太忠为什么这么上心?他1918年12月出生在光山县砖桥镇,家里是贫苦农民。10岁那年父亲去世,日子更难。
1930年,他离开家乡,参加了光山县红军游击队。大别山的苦,他是亲身尝过的。
后来他转战南北,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1955年他被授予少将军衔,1988年被授予上将军衔。
职务越走越高,他和家乡的联系却一直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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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王大湾会议就在砖桥镇召开,离他老家不远。军务紧急,他没能回家看一眼。
直到1952年冬天回国休假,他才和家人见上面。多年离家,一次次路过家门而不入,这种遗憾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1959年,母亲病重,他回到光山。这一趟让他看清了乡亲们的日子还很紧巴。
改革开放以后,他多次邀请信阳、光山的干部去广东考察,想让家乡学学沿海的办法。
1983年,他得知光山要筹建卷烟厂,专门宴请时任河南省省长,请他支持。
1984年,光山卷烟厂拿到国家计划内的定点生产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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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办起来了,新的难题跟着来了。
原料要运进来,产品要运出去,乡亲们要外出打工,样样都离不开路。
山区最缺的就是交通。
所以1992年京九铁路定线,尤太忠要争的已经不是某一个厂,是整个老区往后几十年的出路。李德生是新县人,万海峰是光山人。
万海峰后来回忆,他们都出身大别山区的贫苦农民家庭,十三四岁就参加了红军。这八位老人在战场上拼过命,晚年又为家乡的一条铁路四处写信、四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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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国家那边的考虑。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南北之间的人员和物资往来越来越多,既有铁路运力吃紧,南下广东的务工人员更是年年增加。京九铁路布在京广、京沪之间,要把一批人口密集却缺少铁路的县市连起来。
全线经过的省会城市只有南昌,衡水、聊城、菏泽、商丘、阜阳这些地方都在线上。这样一来,老将军们的请求和国家完善路网的方向对上了。
铁路过了阜阳向南,没有绕开大别山,穿过了淮滨、潢川、光山、新县4个县。中央还在经费上给了适当优惠。
大别山区山高沟深,桥隧多,造价高,这笔账国家心里有数,还是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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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兴国也面过同样的选择题。线路经万安直下赣州,施工条件更好。
绕道兴国,要多出约20公里,还得多打隧道,投入更大。可兴国当年全县约23万人口,有9.3万人参军参战,5万多人牺牲,新中国成立后走出了56位开国将军。
国家选了兴国方案,这段线路后来被叫作“兴国弯”。我们觉得,这笔账不能只算工程造价。
这些地方在战争年代出人最多,牺牲最大,到了改革开放,又最容易被交通拖在后面。多修几十公里、多打几条隧道,换来的是几个山区县和外面的市场接上线。
国家愿意多花这笔钱,有它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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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是定线和筹备的关键一年。
1993年1月30日,京九铁路阜阳至九江段破土动工,4万多名建设者上了544公里的新线。1993年5月2日,京九铁路全线开工。
1995年9月29日,阜九段在潢川站举行接轨铺通典礼。1996年9月1日全线开通,比香港回归早了10个月。
通车后,仅光山县境内的铁路就有39公里,县里有了自己的火车站。尤太忠看到了家乡通火车。
1998年7月24日,他在广州病逝,没能看到光山站后来的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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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山站的麻烦出在使用上。车站离县城比较远,周边道路和配套设施跟不上。
附近潢川、新县的车站客流更集中。后来列车提速,停靠方案调整,光山站一度停办客运,只保留货运。
铁路修到了县里,群众上车却不方便,这是实打实的教训。光山没有放手。
铁路部门投入500多万元更新车站设备,县里投入6000多万元,拓宽进站道路,建起广场和停车场。2016年5月20日,光山站恢复客运。
我们的体会很直接:线路修到家门口只是开头,群众能不能方便地走到车站、坐上车,才决定这条路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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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这30年的成绩。京九铁路累计发送旅客17.7亿人次、货物10.53亿吨。北京到深圳的列车运行时间,由开通之初的49小时压缩到现在的22小时以内。
2025年,全线旅客发送量达到9510万人次,比开通初期增长四倍多。对大别山里出去打工的人来说,这条线就是南下的主通道。
大别山这一段,变化更看得见。中国铁路武汉局管内的京九铁路,累计发送旅客超过2.1亿人次、货物超过4.8亿吨。
铁路部门还在大别山地区常态化开行麻城至九江、麻城至淮滨、信阳至固始三对公益性列车。新县田铺大塆靠着铁路接入全国旅游网,办起了农家乐和民宿,成了乡村振兴的样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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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广深港、商合杭、昌赣、赣深、安九等京港高铁通道相关段落陆续开通,京九铁路和高铁形成了普速、高铁并行的通道。
2019年12月昌赣高铁开通,兴国在有了普通铁路之后,又进入了高铁时代。
老区群众对交通的要求,从有没有路,变成了快不快、方便不方便。和信阳关系最近的,是眼下的阜黄高铁,也就是京港高铁阜阳至黄冈段。
近日,国铁集团和安徽、河南、湖北三省人民政府批复了它的初步设计。线路正线全长317.57公里,总投资505.94亿元,全线设9座车站,阜阳到黄冈的通行时间将缩短到1小时左右。
这条高铁北起阜阳西站,向南穿过信阳东部,河南段约136公里,再进入湖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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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国家发展改革委已经批复了它的可行性研究报告。
按公开计划,项目拟在2026年内开工,总工期4年,“十五五”末建成通车。建成后,大别山革命老区多个县市将首次接入国家“八纵八横”高速铁路主干网。
三十多年前,普速铁路走了一遍大别山的老区通道。如今高铁大体沿着相近的方向,又要铺一遍。
京港高铁西线上,阜阳到黄冈是仅剩的断点,这一段开工、建成,北京到香港的高铁通道才算完整。老区在国家路网里的位置,也跟着往前挪了一步。
我们判断,阜黄高铁通车以后,信阳东部各县能得到多少好处,取决于两件事:车站和城区之间的接驳顺不顺,本地产业能不能接住武汉方向和阜阳方向带来的人流与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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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山站停办又恢复的经历已经说明,铁路只是一个条件,配套和产业得跟上。
1992年那封联名信,让国家多走了几十公里山路,多花了一笔建设成本。换来的是老区群众30年的出行通道和货运通道。
2026年重读这段往事,我们想到的是八位老人当年的心愿:这片土地付出过那么多,修路的时候,不能把它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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