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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海华发信用风波暂平,债市为何波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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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人士认为,维护区域融资环境稳定、守住公开债不违约,是个利大于弊的选择

文|《财经》研究员 刘晓洁

编辑|郭楠

近期股市持续调整,债市同样不平静。

11月17日,珠海华发集团10亿元中票到期兑付。同日,华发集团发布10亿元超短融(26华发集团SCP002)兑付安排,华发实业发布中票(23华发实业MTN004A)回售及利息兑付安排,本息合计4.172亿元,两只债券都将于11月24日兑付。

本次兑付之前,主体评级AAA的华发集团,刚刚经历了一场信用风波,并引发债市波动。

“华发是典型的‘灰犀牛’式风险,企业自身有7000多亿资产规模。这么大体量,如果出现问题,市场对国资信仰肯定会产生动摇。”某债市资深人士对《财经》表示。

“市场对华发集团的债务压力其实早有预期,其流动性紧张并非突发信息。近期风险暴露的节奏超出部分投资者预期,才引发资本市场的阶段性反应。”某省级城商行投行部副总经理黄德乾对《财经》表示,“从区域层面看,珠海市在前期也做了相应安排,包括华发系的高管人事调整,新任管理层在集团债务化解和金融机构对接方面经验较为丰富。以珠海市的财政实力和经济基础,如果再能叠加省级层面的支持空间,公开市场债券发生违约的概率较小。对所在区域而言,维护区域融资环境稳定、守住公开债不违约,也是个利大于弊的选择。”

随着华发集团近期兑付行动落地,信用风波逐步平息。但2027年,华发集团仍有不小的偿债压力。华泰固收研报数据显示,华发系2027年待偿债券本息约为625亿元,其中华发集团+华发股份约为552亿元。到期节奏上,2027年4月、6月、7月集中到期量较大。未来,华发集团的债务化解情况仍是影响债市信用定价的关键因素。


华发信用风波暂平

珠海华发集团的信用风波,始于10月末。

10月26日,债券同业群里一条涉及珠海华发贷款展期、非标延期兑付的传闻快速刷屏,这引发公开市场上的华发系债券价格跳水,华发股份股价跌停。

据华发集团官网介绍,华发集团组建于1980年,与珠海经济特区同龄,现控股华发股份、华金资本、庄臣控股、维业股份、光库科技、迪信通、方正科技、珠免集团等12家上市公司,以及华冠科技、华冠电容器2家新三板挂牌企业,同时打造7家AAA信用主体。

华发集团为涉房类大型国企,约一半收入来自房地产开发和城市运营,一直是信用债市场眼中的优等生,作为珠海市国资委直属规模最大的城投类平台,被称作“特区长子”。

截至2026年9月底,华发集团总资产约7230亿元,有息负债高达4047亿元,其中约38%、即1540亿元将在一年内到期。其中债券端,华发系存续公开债约1156亿元:集团境内667亿元、离岸58.5亿元,华发股份240亿-280亿元,华发投控70亿元,华发综合69亿元,华发科技40亿元。其中,华发集团未来一年内行权到期约318亿元,华发股份未来一年近87%债务需要滚续。

面对此次信用事件,有债券投资经理提前躲避风险,也有投资人选择抄底。

一位固收投资经理对《财经》表示:“华发债我们在舆情爆发前一两周就已经全部卖出了,不是因为提前知道华发的舆情,而是我们本来就不看好房地产行业和华发这个主体,这两年除了大央企的地产债还有部分持仓,其余地产债都减掉了,包括万科的债。”

“华发集团负债很重,整体经营被地产业务拖累很大。”某头部券商固收投资经理对《财经》表示。

“情绪最低那几天,华发境外永续债价格跌到30多美元,现在反弹了不少。我们抄底做了短期波段,这几天已经卖出了。因为华发集团规模比较大,未来主要看政府救助到什么程度。”某资深债券投资人士对《财经》表示。

11月初,市场恐慌情绪暂缓。11月3日-4日,“25珠华Y3”“19华发债”两只债券合计5500万元利息如期兑付。

11月4日,据南方财经报道,珠海市通过整合重组资源、市场化运作等方式,已落地支持资金超400亿元,后续还将统筹各类资源近700亿元,全力支持企业应对阶段性挑战,推动业务转型升级。

11月11日,珠免集团公告,华发集团将其持有的海投公司96.28%股权和免税公司23%股权等资产,转让给格力集团全资子公司康格投资,该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已经完成。这项9月启动的股权划转,为华发集团换来31.72亿元现金,同时格力集团正式成为珠免集团控股股东。

值得注意的是,华发集团在2026年9月-10月发生高层变动,珠海市国资委任命郭瑾为董事长,委派罗小励、朱丹为董事。公开资料显示,郭瑾曾在交通银行工作多年,曾任珠海华发集团副总经理、珠海华金资本董事长、珠海发展投资基金董事长,现同时兼任珠海华发集团、珠海科技产业集团、珠海光库科技三家公司董事长。

近两年,华发集团人事变动频繁。2025年1月,珠海市国资委任命谢伟为华发集团董事长,结束了此前六年的空缺。2025年4月,李光宁卸任华发集团总经理,调任珠海科技产业集团总经理。李光宁于1998年加入华发股份,2009年任华发集团总经理,2012年任华发集团董事长,2018年改任总经理。

“现在整个舆情事件已经过去了。我们机构持仓不多,华发债这两周没有什么操作。现在也还在观望,等进一步分析,估计公开债不会有问题。近期有一些买家在收华发债。”上述头部券商固收投资经理向《财经》表示。

从风险事件爆发到公开债兑付,信用评级发生了调整。10月30日,惠誉将珠海华发集团BBB的发行人主体评级列入负面评级观察名单。11月9日,会与将BBB下调两档至BB+,同时将高级无抵押债券评级由BBB下调至BB+,将永续债评级由BBB-下调至BB,并全部维持负面评级观察。

11月4日,联合资信维持珠海华发集团AAA主体评级,但将主体及相关债项列入负面观察名单。联合资信认为,珠海华发集团资产变现及短期偿债面临压力,货币资金对一年内到期债务的覆盖能力弱,未来一年境内外债券到期及回售规模大,债务接续及集中兑付压力大,近期负面舆情已引发市场关注,债券二级市场价格波动,再融资能力承压,后续债务偿付将更加依赖外部支持。

根据联合资信的公告,珠海华发集团三季报显示,截至2026年9月底,公司合并资产总额7229.64亿元,所有者权益1781.70亿元(含少数股东权益1369.33亿元),资产负债率75.36%,债务负担处于很重水平。2026年1月-9月,公司营业总收入1026.93亿元,同比下降21.31%,利润总额-77.24亿元,较上年同期由盈转亏,盈利能力大幅下滑。

11月10日,联合资信出具终止评级公告,珠海华发实业不再委托联合资信对其主体评级和相关债项进行信用评级。


债市波动不止

珠海华发集团的信用风波,不仅引发信用债市场出现回调,甚至引发利率债出现较大波动。

10月30日,市场抛压情绪沿着地产债、珠海区域城投债、普通信用债,一路传导至长端利率债和国债期货,全市场同步回调。其中,30年国债期货单日下跌近1%,创下3月以来最大跌幅。

随后,在企业积极自救、政府支持和监管政策利好下,市场迅速恢复。11月4日,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下行触及1.6%的低位,为去年1月以来最低水平。30年期国债逼近2.03%,债券市场全面翻红。机构普遍认为,华发信用风险舆情仅仅短暂扰动市场。

“利率债只是情绪问题,不会有进一步上行风险。”某中型券商固收投资经理对《财经》表示,“珠海市政府与华发集团的公开表态,是一个很积极的信号,但不是一劳永逸的方案。目前落地的兑付安排,只覆盖了年内到期公开债券,远期偿债时间压力依然存疑。”

该债券投资经理进一步分析称,当前信用债买盘力量偏弱,弱资质城投债利差存在系统性抬升的可能。“这一轮国企地产舆情,本质上冲击了市场固有的国企信仰。叠加2027年6月隐性债务清零的时间节点,此后城投公开债务将转向市场化处理,违约风险抬升。城投债现阶段的刚性保护窗口只剩八个月。”

值得注意的是,10月26日,为维护债券市场稳定,央行公告设立债市非银大额赎回互换便利(Bond Market NBFI Swap Facility,简称BNSF),旨在进一步丰富流动性宏观审慎管理工具箱,及时矫正和阻断金融市场羊群效应。

市场情绪有所恢复,但市场对华发再融资压力,公开债和非标兑付和地方政府支持的不确定性,仍有分歧。华发系债券成交明显缩量、抛压减弱但价格分化;价格上,折价老券的收盘净价出现反弹,买方仍要求明显折价补偿。

一位头部券商固收投资经理向《财经》表示:“华发事件需要省政府层面站台和强有力的政策,稳住再融资和市场信心。这次舆情,对地产债、珠海区域城投债和信用债的估值会造成压力,还要再观察。”

近日,债市再次经历波动。11月16日,理财预防性赎回带动信用债大跌,利率大幅上行,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上行到1.61%,3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上行至2.08%。此后两个交易日,市场行情有所修复,10月18日,10年期国债活跃券260016收盘报1.589%,高等级信用债修复较多,AAA级中短期票据收益率曲线整体下行1.9bp(基点)。

“债市出现第二波下跌虽有意外成分,但有其内在逻辑。”黄德乾认为,“一是市场传闻政府债或将征收利息所得税,利率债的税后收益率因此受到直接影响,利率端的波动进一步传导至整个债券市场;二是前期信用利差已压缩至历史较低分位,安全垫较薄,一旦出现边际利空,利差很容易快速反转走阔;三是临近年末,部分机构出于落袋为安的考虑兑现收益,风险偏好较低的机构则对弱资质主体进行排查和卖出,两类行为叠加,放大了市场的调整幅度。”

黄德乾进一步分析认为,近两日债市有所回暖,一方面是央行投放流动性带来的缓和,另一方面前期收益率上行至一定位置后,配置盘的介入意愿也在增强。“当前宏观经济基本面跟预期有一定差距,并不支持债券价格持续下跌,本轮调整更可能是阶段性而非趋势性的。”


责编 | 杨明慧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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