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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机厂增收不增利,卖铲子的却先赚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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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淘金,先买铲。新产业兴起时,最先赚钱的往往是卖铲子的,具身智能行业也一样。


商务部数据显示,今年前三季度,重点平台具身智能机器人销售额同比增长22.6%;国庆假期期间增势更猛,10月1日到6日,重点平台具身智能机器人销售额同比暴增1.3倍。消费端的买买买只是表层,真正先被点燃的,是产业链更深的地方。

中国证券报同期的判断很明确:人形机器人产业正处于量产验证与场景落地的重要阶段,投资机会正从整机,向核心零部件、控制平台和数据基础设施等环节延伸。

这轮“卖铲人先富”,到底是产业在铺路,还是繁荣建在沙滩上?

下游还在爬坡,上游已经满产

据IT桔子,2026上半年国内具身智能322笔融资、总额935亿元,同比增长约5倍。热钱涌入,多数企业估值先于收入抬升,行业正处在Gartner曲线“期望膨胀期”向“泡沫破裂期”过渡的位置。

但下游整机厂的日子并不轻松。宇树科技是最赚钱的整机厂,第三季度营收6.65亿元,同比增长69.93%,利润总额1.12亿元,同比下降27.78%,增收不增利;优必选上半年营收12.69亿元,同比增长104.2%,净亏损仍有3.39亿元;越疆科技上半年净亏损1.08亿元,同比扩大约163.8%。

上游零部件厂却在满产交货:

  • 雷赛智能前三季度营收19.09亿元(+46.77%)、归母净利2.99亿元(+86.80%),Q3单季净利增速156.1%
  • 中大力德Q3营收3.36亿元(+34.90%)、扣非净利1892万元(+170.62%)
  • 恒工精密具身机器人业务收入1.73亿元,同比增长1173.73%

两组数据对比可以看出,下游整机厂头部企业宇树已经盈利,但仍处于商业化早期,还有很多整机厂处于亏损状态,而上游零部件厂商很多已经在满产交货。

除了核心零部件,上游的控制平台、数据基础设施等环节也值得关注。控制平台方面,汇川技术正在推进减速器、直线关节、灵巧手三类产品的协同布局;雷赛智能也在从单一电机供应商变成“电机+关节模组+灵巧手”的组合供应商。

数据基础设施方面,已经被一级资本市场炒热。据IT桔子统计,2026年上半年,有25家中国具身智能数据创业公司合计拿到超过170亿元的融资。光轮智能是跑得最快的一个:今年3月完成10亿元融资,成为全球首个具身数据独角兽;5月蚂蚁集团领投,估值突破20亿美元;6月再获10亿元人民币B轮融资。2026年一季度新增订单5.5亿元,单季收入超过2025年全年。

为什么先富的是铲子

这离不开上游厂商的确定性。不管最后跑出来的是宇树、智元还是优必选,它们都得买关节、丝杠、减速器、传感器。这个剧本每一轮硬科技浪潮都上演过:PC时代最赚钱的不是卖电脑的,是英特尔和微软;手机时代最赚钱的不是卖手机的,是高通和台积电;新能源车时代整车厂格局还没定,宁德时代已经把市值做成了行业第一。

核心零部件赚的钱,藏在成本结构里。减速器约占BOM的15%-20%,伺服系统与电机约15%-20%,灵巧手约占整机18%,这三块加起来就是整机成本的一半以上。一台特斯拉Optimus需要14到20台减速器、14到16根行星滚柱丝杠、约17至20个空心杯电机。这些核心零部件有技术壁垒,短期内没有替代,且产能本身就在紧缺,上游零部件厂商有较高的议价权。

控制平台赚的是升级溢价,从卖零件升级为卖模组,卖模组的毛利和议价权远高于卖零件。数据基础设施赚的钱,则来自整机厂商对数据的需求——机器人要变聪明,光有关节和伺服不够,还得“喂”数据。

眼下缺口很大。中国信通院今年8月发布的《具身智能训练场研究报告(2026年)》显示,当前全球可用的高质量真实数据仅为数十万至百万小时级,而具身基础模型要迎来“ChatGPT”时刻至少需要数千万小时真实数据,供需之间存在量级差距。Grand View Research的数据显示,全球数据采集和标注市场规模预计到2030年将达到171亿美元。

上游先赚钱,不是因为它更重要,是因为它更确定:订单能入账、产能能计价、交付能验收。而整机厂赚的是可能性,需要等复购来兑现。

确定性的保质期

上游的订单,本质是整机厂对未来销售的乐观预期。所以上游的繁荣,是下游信心的放大版。下游一旦失速,上游是第一个感受到寒意的。

对上游企业不友好的是,下游企业的商业化还处于早期阶段。信通院发布的《具身智能发展报告(2026年)》显示,六成以上的机器人卖给了商演、展会、科教;月均开机不足10天;真正进厂干活的不到两成。科教商展等场景需求方没有复购需求,工厂方面目前真跑出复购雏形的还不多。深兰机器人、达闼机器人等整机厂已经破产。下游没有稳定的复购,上游就没有稳定的订单量。

技术路线也未确定,上游的产能可能押在一条会变的路上。以灵巧手为例,很多人都在讲“灵巧手是末端执行器的唯一解”“22个自由度”,但穹彻智能联合创始人兼CEO卢策吾在接受虎嗅访问时提出其他见解。他认为三指夹爪是当下很好的平衡点:绝大多数高经济价值的工作,三指都能完成;成本、稳定性、可规模采集性都远优于灵巧手,而灵巧手带来的能力增益并不明显,综合收益不高。更进一步,他判断未来的智能操作末端不一定是仿生灵巧手,最终形态由经济价值驱动,可能是适配不同需求的智能灵巧末端。

卢策吾也提到,用两指训练的模型做预训练,切到灵巧手能很快上手,因为机械参数变化带来的信息量更新,远小于对世界和任务的理解,模型框架和预训练主干都能大量复用。但对上游来说,含义最直接:最大的风险不是没有订单,而是订单下在了一条会变的路上。

在所有上游环节里,确定性完全不同。减速器和伺服电机的确定性最高:无论末端是五指、三指还是夹爪,关节都要转,电机都要装。灵巧手和相关微型件的确定性较低,因为它本身就是那个“还没定”的部分。数据基础设施的需求则是软需求,价格弹性永远比硬需求大。

数据基础设施已经感受到了寒意。北京首个人形机器人数据训练中心运营不足18个月即停运,运营方撤出设备。原因很直接:机器人还不能真正干活,采集到的数据就缺少商业价值,“数据换模型”的闭环转不起来。这是一条负反馈链:机器人干不了活→数据不值钱→模型进化慢→机器人更干不了活。数据企业处在这条链最前端,既没有硬件可以卖,也没有场景可以收费,所以第一个倒下的就是它。

美国数采公司Eidon AI也是类似样本。它2024年初成立,11月获得350万美元种子轮,2025年转向机器人数据,2026年9月宣布关闭。创始人Sam Padilla复盘时直言“机器人数据本身具备技术价值,但单纯靠售卖机器人训练数据,难以撑起一家独立商业公司”。机器人数据不是均质商品,价值取决于任务分布、机器人本体和末端执行器、传感器信号、记录频率、标注方式和使用权限,任何一项变化都可能触发重新采集;且第三方承担重资产,一批数据往往只能服务一个客户,很难像软件那样反复销售。

最后,下游一旦跑通量产,上游的定价权会被重新分配。零部件厂当前的利润,有一个隐含前提:整机厂还没有能力自己做,或者自己做不划算。但这个前提是会变的。苹果对果链的拿捏是被反复验证过的模板:立讯精密、歌尔股份的营收规模在增长,但毛利率和净利率长期被压制在低位。OpenAI对中转站的处理是另一个维度的样本:没有一刀切封杀,而是把规则制定权收归自己,你可以继续做生意,但做生意的条件由我来定。

具身智能的上游零部件厂商,目前还没有面对一个“苹果”或“OpenAI”。但一旦头部整机厂跑通量产、形成稳定的出货规模,它们完全有能力通过自研关键部件、指定二级供应商、压价、甚至投资并购的方式,重新分配产业链利润。宇树已经在核心零部件上保持了较高的自研比例,据其三季报披露,公司每年生产数万台机器人,并自产数十万个关节电机与模组,核心部件自研自制与批量生产形成协同。

“卖铲子”的确定性,建立在“整机还没能力自己打铲子”的时间差上。时间差会缩小,这是产业成熟的必然。淘金热里,卖铲子的确实先发了财。但这场淘金热能不能持续,不取决于铲子做得多好,取决于有没有人真的挖到金子,以及两年后大家还用不用这种形状的铲子。前者决定上游的订单能有多长,后者决定上游的订单能有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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