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篇小说《第一圈》中,索尔仁尼琴借着一场戏剧演出,形象描绘出苏联社会的官僚化特征:
剧院正在上演高尔基的《瓦萨.热列兹诺瓦》。这场演出枯燥乏味,上座率不足一半,观众稀稀拉拉,演员也无精打采。他们厌烦地登上舞台,就像人们必须去办公室上班,只有下班的时候到来时才露出喜色一样。
在这样一个空荡荡的剧场里演出,几乎是一种耻辱,就像是成年人不该参与的一场愚蠢的游戏。天才的演员帕申娜娅的演技,也被这场呆板的演出糟蹋了。
假若观众中有人在这沉默里,就像在一个普通的房间里那样轻声说“停止愚弄自己吧”,演出就会崩溃,演员的尴尬就会暴露在观众面前,以致人人都感到他们好像做了什么可耻的事而局促不安......
寥寥几笔速写式语言,索尔仁尼琴便从戏剧的虚假乏味,指出社会生活的虚假乏味,有人扮演乏味戏剧中的演员还则罢了,可怕的是,人们要在社会生活中扮演一个个言不由衷的角色,在愚弄自己和相互愚弄中,这个乌托邦社会一天天上演着乏味的剧情。
这个虚假社会的导演便是最高领袖。就连一出戏剧的作者全都不能自己做主,人物和构思要服从总导演的思想。怪不得高尔基私下对法国作家罗曼.罗兰说,他憎恶自己笔下的人物。就连戏剧中的人物,也都是言不由衷,更何况这个社会中活生生的人。
不仅如此,高尔基还为总导演设计出苏联作家协会制度,没有进入这个体制的作家没资格写作,进入这个体制的作家要围绕领导意志写作。苏联作家笔下的每一个人物,与社会上不同岗位上的人一样,全都是这个乌托邦社会的演员,全都要服从总导演的安排。
作家协会成功管控作家思想以后,斯大林又仿效这个模式,先后成立了苏联音乐家协会、苏联美术家协会、苏联新闻工作者协会等等,把本该自由的灵魂统统装进一个个官僚机构。
这个乌托邦不仅需要官僚角色,还需要劳动模范。在工业化运动中,斯大林树立了一个矿工模范斯达汉诺夫,让全体工人向他学习,超越资本主义国家的劳动生产率。
实际情况却是,煤矿领导安排两名矿工暗中“辅助”斯达汉诺夫,一夜采煤102吨,是定额的14倍。官方宣传却把功劳全记在他一人名下。因为这虚假的成绩,斯达汉诺夫当选最高苏维埃代表,享受高额奖金、高级住宅、疗养证和剧场专座,从普通矿工直接跃入特权阶层。
斯大林去世后,斯达汉诺夫的表演被揭穿,靠酗酒麻木自己,直至精神崩溃,在精神病院孤独死去。
没有一个人有资格,担当人类生活的导演,没有谁有权力设计别人的生活。即使身居高位,也无权让别人向你交出自由。人在社会上应该尊重法律和制度,但绝不该把自己的精神交给领导者。
实际上,即使在苏联高压制度下,也有不愿意交出自己灵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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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第一圈》剧照
《第一圈》有一个关在监狱的物理学家格拉西莫维奇。当克格勃官员找到格拉西莫维奇,希望他能研究出一种监听老百姓的设备,承诺研究成功后提前释放他,但遭到断然拒绝:“不!那不是我的专业!把人弄进监狱不是我的专业!我不是捕人的野兽!”
这名物理学家宁可被送到北极做苦役,也不愿违背自己的良知充当恶者的帮凶。
同样在监狱服刑的索尔仁尼琴目睹了这场荒诞剧,就像安徒生笔下那个揭露皇帝新衣的小男孩一样,他借着自己的作品,勇敢的喊出“停止愚弄自己”的喊声。
索尔仁尼琴的写作不仅揭开了这个虚假社会的伪善,也动摇了这个乌托邦帝国的根基。
停止愚弄自己吧,人类只有一个导演,那就是人类灵魂的主宰。听从祂的引导,走出自欺欺人的演出吧,不要把自己的灵魂丢在荒诞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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