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逆来顺受的韩雪娟,突然一脸严肃,老肖一时间还真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看着她。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韩雪娟看着他。
老肖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韩雪娟叹了口气,“我们在一起快三年了吧?从我十九岁到现在二十二岁,最好的三年都给你了。我图你啥?图你对我好,可你现在对我好,不也还是图我年轻漂亮?”
老肖赶紧想插话,“你胡说什么呢……”
韩雪娟抬手制止了他,“听我说完。我想过了,我有男朋友了,我得过正常日子,结婚生子,跟我爸妈交代。所以我不能再跟你这样了,从今天起,我们各过各的。”
老肖听了这话,像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他瞪大眼盯着韩雪娟,心里翻江倒海。他眼里的韩雪娟,一直是那个逆来顺受、让干啥干啥的女人,怎么突然这么坚决?
“你……你说什么呢?”他结结巴巴。
韩雪娟别过脸去,“我说我想通了。这三年,就当我买了个教训。”
屋子里静了几秒,老肖猛地站起来,“不行!你不能走!你是我的!”
韩雪娟冷笑一声,“我是你的?我现在是你女朋友,不是你养的狗!”这话像刀子,扎得老肖一哆嗦。
他愣了半天,才慢慢走回沙发坐下,低着头说,“我哪里对你不好了?这三年我对你不够好吗?”
“够好了,”韩雪娟声音平静,“好得让我都不想走。可正因为太好了,我才更得走。我不能把自己一辈子搭在你身上,你有家庭,有老婆孩子,你给不了我名分。我图什么?就图这屋里有个男人?”
老肖急了,“我可以离婚!我跟我老婆早就没感情了,我跟她结婚就是为了应付家里人!我现在就回去离婚,我跟她提离婚,明天就去!”
韩雪娟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也有决绝。“你别说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别跟我耍嘴皮子。我韩雪娟不是十八岁了,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开始收拾东西。老肖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一个他不敢相信的梦。
“小雪,”他放软了声音,“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聊聊,行不行?”
韩雪娟没回头,“聊什么?聊你多对不起我?还是聊你怎么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她把几件衣服装进袋子,“我想好了,我有男朋友,我要结婚,我要生孩子。你给不了我这些,你也别想给我。”
老肖站起来,想拉住她的胳膊,“我不要别的,我只要你在我这儿。”
韩雪娟一把甩开他的手,“我不是你要就要的东西!我是个人!我有血有肉有思想!”她的声音发抖了,“我忍了你三年,忍够了!”
袋子拎在手里,韩雪娟转过身来,看着老肖。这个男人,三年前她第一次跟他来这儿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话都磕巴。现在他坐在沙发上,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明天搬出去,”她说,“这房子是你租的,我走了,你跟你家人好好过。”
“不行!”老肖站起来,这次动作更快,韩雪娟想走,他一把抱住了她,抱得死紧死紧的。
韩雪娟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便放弃了。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老肖的胳膊上。
“你别这样……”她声音哑了。
“我不这样,”老肖的声音也哑了,“我不这样你就走不了。小雪,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韩雪娟心里猛地一酸,这是三年来,老肖第一次亲口说爱她。她以为他只会说“我喜欢你”、“我离不开你”,可这句话来得太突然,让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你怎么办?”她问,声音哽咽,“你回去怎么跟你老婆交代?你老婆会发现的!”
“发现就发现,”老肖说,“我不管了,我就不管了。大不了我跟她离婚,我跟你结婚,我们重新开始。”
韩雪娟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重新开始?拿什么重新开始?他一个租房的,一个欠着一屁股债的,能给她什么?
“老肖,”她推开他,“你别冲动。我们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老肖抓着她的手,“我从小到大,就没冷静过。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谁也拦不住我。”
韩雪娟咬了咬嘴唇,“你先松开,我累了。”
老肖这才松开,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韩雪娟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收拾好东西,拎着袋子又走到门口。老肖还坐在沙发上,没动。
“我走了,”她说,“你保重。”
老肖没应声。韩雪娟打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她站在楼梯间里,靠着墙,哭了好一阵。
她哭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她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这个男人,她爱了三年,现在要放开了。放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擦干眼泪,下了楼,走出小区。街上灯火通明,夜晚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些。
手机响了,是男朋友阿伟发来的消息。“想你了,什么时候见面?”
韩雪娟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复杂。她回了一句:“今晚回去说,我找老姨借了点钱,数目不小,咱可以干了。”
阿伟很快回了个笑脸。韩雪娟攥紧手机,往前走了两步。
她不能停,她得往前。这三年搭进去的青春,搭进去的感情,都得用这笔钱和以后的日子还回来。她没退路了,只能往前走。
走到一家24小时自助银行门口,她进去,把背包里的银行卡拿出来。那张卡是老肖这三年来,她唯一能独立掌控的东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密码。
密码是老肖生日,她一直记得。
输入密码后,她插了卡,查了余额。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数字:160000。
她愣住了,手有点抖。十六万,老肖这三年给她的,不止这些。他给过她一万二的生活费,买过三个苹果手机,最新的那个花了八千多。这些钱,她以前从没算过,也没想着算。
现在她看着这串数字,突然觉得很讽刺。这是她的?是吗?
她按了取款键,输了限额,一口气取了两万。机器数钱的时候,她站在那儿,看着钞票一张一张出来,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取完钱,她拿着刚取的两万块,又把那张卡插回去,查了余额。还剩十四万。
她拿着卡和刚取的两万,出了银行,站在夜色里。
十六万,加上她这些年攒的,大概三十万。足够和阿伟开个小酒馆了。足够重新开始了。
她这么想着,心里那点不舍和难过,好像被这数字冲淡了些。她掏出手机,给阿伟回了条消息:“明天见面,细谈。”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朝公交站走去。脚步比刚才稳了些。
她想,就这样吧,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公交来了,她上了车,找了个后座坐下,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地往后退。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明天是新的开始,她想。
就算这个开始,是用一个男人的亏欠和另一个男人的期许换来的,也得开始。
她睁开眼,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快十点了。该回去了。
回到出租屋,老肖还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进来,立刻站起来,眼睛红红的。
“你去哪儿了?”他问。
“走了走了,”韩雪娟把袋子放在一边,“来拿点东西。”
“你真的要走?”他声音抖了。
“嗯,”韩雪娟点点头,“我走了,你好好的。”
老肖想再抱她,韩雪娟侧身躲开了。“我走了,你别这样。”
“小雪——”
“我走了,”她提高了点声音,“你以后别找我了,我不会回来了。”
老肖站在那里,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那你……你把卡留下。”
韩雪娟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张卡,她手里还拿着。
“那卡里有十四万,”老肖说,“你留着,别告诉别人。你不跟我在一起了,这些钱就是你的。”
韩雪娟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有点陌生。相处三年的男人,在这种时候,还想着给她留钱。
“你怎么不自己留着?”她问。
“我……我要用钱,”老肖说,“我家里那边情况不太好。”
韩雪娟点点头,没再多问。她把卡放在桌上,拿起背包,弯腰穿上外套。
“走了,”她说,“你保重。”
“小雪,”老肖叫住她,“你还爱我吗?”
韩雪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屋子里的灯没关,老肖站在沙发边上,影子投在墙上,显得特别高大。
“爱过,”她说,“现在不爱了。”
门关上了。韩雪娟走在楼道里,听见里面传来老肖的喊声,模糊的,听不清内容。她没停,径直走下了楼。
走到楼下,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灯还亮着,应该是开着的。
她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夜还长,路还远。她得趁着今晚,把该做的事做了。
1. 该拿的钱拿到了
2. 该丢的丢掉
3. 该忘的忘掉
4. 该开始的开始
就这样吧。
她走下了楼,走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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