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寡居多年搭伙过日子,老头刚住进来几个月就提那事,闺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先扯证,隔天老头悄悄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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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杯子里的茶水溅了韩宝山一袖子。

“先扯证。”她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别的,免谈。”韩宝山扒了两口白米饭,说胃不得劲,搁下碗就回了屋。

我收拾桌子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那天晚上他跟我提“那事”,说住一屋省水电也热闹。

我还没想好咋接话,闺女就炸了。

谁也没料到,第二天天没亮,韩宝山连人带行李没了影。

枕头底下压着三百块钱,手机打过去关机。

抽屉里那一千二也没了。



01

老伴走的那年我五十五,刚退下来,厂里给开了个欢送会,发了个暖水瓶和一条毛巾被。

我抱着东西走回家,推开门,屋子里黑咕隆咚,灶台上留着他早上喝剩的半碗粥,碗边搁着双筷子。

我站了一会儿,把粥倒了,碗洗了,筷子插回筷笼里。

那之后我就一个人过。

闺女梁玉慧嫁在城东,女婿跑货运,十天半月不着家。

她每礼拜来两趟,米面油买齐,降压药分好装小盒里,一格一格贴上纸条,早中晚写得清清楚楚。

来了就唠叨,说妈你一个人别凑合,我说没凑合,她说那冰箱里那半棵白菜都蔫了你还搁着,我说晚上炒炒就吃了。

她就叹气,系上围裙给我做一顿正经饭,走的时候把垃圾捎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走,后脚这屋子就静得吓人。

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一下一下敲在我耳根子上。

我把电视打开,也看不进去,就听个响。

有时候实在闷了,下楼跟老陈姐在墙根底下坐会儿,晒晒太阳,说说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老人没了。

老陈姐住三楼,比我大两岁,老头也没了,但她那人闲不住,街道上搞啥活动她都去,认识的人比我多十倍。

那天她端着一碗炸酱面上来,面条上面码着黄瓜丝,酱炸得油汪汪的,往我跟前一搁,说秀兰你尝尝,我新琢磨的方子。

我吃了两口,确实香。

她就坐在对面看我吃,一边看一边搓手,我就知道她有事。

“秀兰啊,”她说,“我认识一个老头,人真不赖。”

我筷子停了一下,没抬头,说老陈姐,我这岁数了,不折腾。

“谁让你折腾了?”她把凳子往前拉了拉,“就是搭个伙,一块儿吃个饭,有个头疼脑热的互相递个药片。又不说非得咋着,现在不都兴这个?人家是退休教师,小学的,老伴走三年了,人干干净净的,说话也有水平。”

我没应声,把面吃完了,碗递给她。

她接过去,嘴上还没停,说你要不见一面就当交个朋友,我牵头,咱们仨在公园坐会儿,成不成的另说。

我说再说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人家姓韩,韩宝山,名字也好听。

我说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刷碗吧。

关上门,我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屋里还是那个滴水声。

我走到厨房把龙头拧紧了。

第二天给老陈姐打了个电话,说见见也行,就公园坐坐,别弄太正式。

02

见面那天下了点雪,不大,碎碎地飘着,地上刚见白。

老陈姐选在街心公园那个长廊底下,她说那儿避风。

我提前十分钟到的,远远看见她跟一个男的在廊子那头站着。

男的穿件灰布棉袄,领子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干净净,头发梳得利索,脚上一双黑棉鞋,鞋面没泥。

老陈姐看我来了,赶紧招手。

那男的转过身,冲我点了下头,笑了一下,不夸张,嘴角往上提了提就放下了。

老陈姐介绍,这就是韩宝山韩老师。

我说韩老师好。

他说别叫老师,早退了,叫老韩就行。

声音不高,慢条斯理的,听着不闹心。

我们仨在长廊凳子上坐着。

老陈姐话多,东拉西扯,我跟韩宝山就在旁边听着,偶尔搭一句。

后来老陈姐说去买三杯热豆浆,走了就没回来,等了快二十分钟,我琢磨着她这是故意把我俩撂一块儿。

韩宝山先开的口,问我以前在哪儿上班。

我说纺织厂,挡车工,干了三十年。

他说那活儿辛苦,三班倒,耳朵遭罪。

我说可不是,现在左耳朵有点背。

他又问我家里几口人,我说老伴走了十年,闺女出嫁了,就我一个。

他点点头,说他老伴也没了三年,肺癌,查出来到走半年。

儿子在邻市,开个五金铺子,也不常回来。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看着前面地上那层薄雪,语气跟念课本似的平,但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一下一下的。

我问他住哪儿。

他说租着间平房,城北那片,月租四百,冬天自己生炉子,倒也不冷。

我说那怎么不在儿子那边找个活儿干。

他摆摆手,说去了一段时间又回来了,不习惯,再说那铺子也不挣钱,别给孩子添负担。

这话听着舒服。

我最怕那种张嘴就是儿女多有出息、自己多有家底的,听着就假。

韩宝山给我的感觉是实在人。

临走的时候,他把手机号写在一张小纸条上给我,说以后有啥事可以找他,修个水管换个灯泡的,他都会。

我把纸条折了折揣兜里,回家放茶几上了。

隔了一天,我给老陈姐打电话,说这人看着还行。

老陈姐在电话那头哈哈笑,说我就说嘛,人家对你印象也好。

她又说,秀兰,你要觉得行,让他搬你那儿住去,他那出租屋又冷又潮,你那儿空着间屋,多好。

我犹豫了。

她说,搭伙过日子嘛,又不是领证,一处住着不合适再分开呗,总比你一个人天天盯着水龙头强。

我想了两天。

空着那间小屋确实一直堆杂物,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我给闺女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事。

梁玉慧当时在超市理货,电话那头乱糟糟的,她嗓门一下就高了八个度:“妈你了解他吗你就让人家住进去?”我说老陈姐介绍的,知根知底。

她说老陈姐认识的人多了,那老头什么来路你知道吗?

我说退休老师,老伴没了,人我见过了,不像坏人。

“不像坏人,”她学了我一句,压了压火,“那行,你让他来,我得见一面。”



03

韩宝山搬过来那天是个周末。

梁玉慧特意调了班,站在客厅里,跟个门神似的。

韩宝山提着两个编织袋、一个行李箱上来,进门先跟梁玉慧打招呼,说来给你添麻烦了。

梁玉慧脸上挂着笑,但我看得出来,她眼睛一直在韩宝山身上来回扫,扫他的鞋、扫他的袋子、扫他拎的那只保温杯。

她把韩宝山让进小屋,回头就跟我进了厨房。

“他说他租着平房,月租四百,那怎么还有两编织袋冬衣外加一床厚褥子?”我说那不很正常,搬家可不就得带着铺盖。

她又说:“你问他退休金多少了吗?”我说人家刚来你问这干啥。

她抿着嘴,把厨房门关上,声音压低了:“妈,我不是挑事。你一个人住,来个外人,我总得知道这人底细吧。他那平房退租了没有,东西都搬干净了没有,以后打不打算回去,这些你心里有数吗?”

我确实没问那么细。

梁玉慧看我不说话,叹了口气,说行吧,我先做饭,你回头该问的问一问。

那顿饭吃得还行,韩宝山带了瓶酒来,给梁玉慧倒上,又给我倒了一小盅。

他自己不喝,说肝不好,戒了。

梁玉慧问他儿子那边怎么样,他说就那样,挣点吃点的买卖。

问一句答一句,不多话,也不冷场。

饭后梁玉慧帮忙刷碗,低声跟我说:“这人说话滴水不漏,你自己留点心。”我说知道了,你回吧。

她拎着包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搁鞋柜上。

“妈,你每天花多少钱,记一下。”我嫌丢人,说记什么记。

她说你记着就是了,又不费事。

韩宝山头一个月确实没得挑。

厨房水龙头滴答好几年了,他蹲那儿拧开换了个垫片,不滴了。

卫生间的灯泡我够不着,他踩凳子上去换了。

楼道里那堆杂物他归置得整整齐齐,扫得比保洁都干净。

楼下碰见邻居,人家问这是谁啊,他说我是秀兰的老朋友,过来搭把手的。

话说得很有分寸。

可过了一个月,家里的事就有点变味了。

韩磊隔三差五来电话,每回韩宝山接完电话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回在阳台上接的,我正好去晾衣服,听见他压着嗓子说:“上回那两千还没还我,你又要?你当我是开银行的?”挂了电话转身看见我,愣了一下,赶紧说有朋友借钱,不好推。

我没吭声,把衣服晾了。

过了两天我拉开抽屉拿钱买菜,发现少了五百。

那抽屉里放着每月的生活费,我自己管着,买菜买药从里面拿,花多少我心里大概有数。

我问韩宝山,他说韩磊那边进货差了点,临时挪了五百,过几天就还。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正眼看我,低头擦他那双黑皮鞋,擦得特别卖力。

我“嗯”了一声,关抽屉走了。

第二天我去小商品市场买了把挂锁,把抽屉锁上了。

钥匙搁在贴身口袋里。

韩宝山看见了,没说什么,晚上主动做了四个菜,吃饭的时候一直给我夹菜,说自己做得不好,多担待。

04

入了冬,暖气烧得不太好,屋里也就十八九度。

韩宝山住了快两个月,开始念叨小屋冷,说半夜冻醒过两回。

我说那我给你加床褥子。

他说不是褥子的事,这房子年头长了,暖气片本来就带不动两间屋,他那间靠北,更冷。

我当时没接话,心说你再冷能冷哪儿去,我一个月给你那屋单独加着电暖器,电费都多掏了百来块。

真正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老陈姐那句话。

那天下午老陈姐来串门,韩宝山去菜市场了。

我跟她在客厅嗑瓜子,东一句西一句地聊。

她说老韩在你这儿住得挺好吧。

我说还行,勤快。

她抓了把瓜子,嗑了两颗,忽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他以前在城西也搭过一阵伙,你知道不?”我手里瓜子皮差点没捏住,问她哪个城西。

她说就西关那片,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有个老太太姓孙,好像条件挺好的。

“你怎么没早跟我说?”我嗓子有点紧。

“哎呀,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她摆摆手,“也散了,我就这么顺嘴一提,你可别多想。”

我没再问,但那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顺嘴一提,那干吗早不提晚不提,偏偏我俩过了一阵子才提?

我左想右想,把韩宝山这些天的行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每周差不多有一两天不在家吃晚饭,说是去看城南一个老同事下棋,有时候回来得晚,就在老同事家凑合睡了。

我每回都信了。

现在一想,城南和城西,一个字之差。

第二天趁韩宝山下楼倒垃圾,我用他那把钥匙打开小屋门,翻了翻他那个行李箱。

最底下压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摞药盒、几张超市小票,还有一张公交卡。

公交卡不是我们这片办的,卡面印着西关站的标志。

我心里那点疑惑就坐实了半截。

当天晚上韩宝山回来,身上有一股洗衣粉味,跟我们家用的牌子不一样。

我用的雕牌,那个味更冲,他身上的偏淡,说不出是啥牌子。

我问他,你那个老同事家是不是换洗衣粉了?

他愣了一下,说啊,换了,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他进小屋关了门,我坐在沙发上,觉得后背发凉。

梁玉慧打电话来问近况,我差点就说出来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咽回去。

说啥呢?

说我怀疑他外头有人?

我又没抓着现行,就凭公交卡和洗衣粉味,说出来闺女更得炸。

“妈,那个本儿你记了没有?”她问。

“记了,”我说,“记着呢。”

“你翻翻,这个月花了多少。”

我翻出来一算,生活费加上我给韩宝山的零花,再加上他每隔几天就从抽屉里拿的,小两千了。

上个月还只有一千出头。

我对着那个数看了半天,把本子合上了。



05

梁玉慧是腊月里来的,提了一兜子菜和一条冻鲈鱼,说提前陪我过个周末。

韩宝山挺热情,接过鱼就进了厨房,说红烧我会做,你们娘俩坐着说话。

梁玉慧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他忙活,回头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没理她。

饭桌上四个菜一个汤,鲈鱼烧得确实不错,酱色挂得很匀。

韩宝山开了瓶白酒,给梁玉慧倒了半杯,自己也倒上了,说今天高兴,陪着喝点。

喝到第二盅,他拿筷子头点了点桌子,看了我一眼,又看梁玉慧,说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秀兰跟我搭伙也四个来月了,处得挺好。我那屋冬天实在冷,我想着,要不我就搬秀兰那屋去,两间屋的暖气关一间,水电费也省,冬天还好过点。”

他话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菜咸了还是淡了。

我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一阵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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