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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拉时代走向尾声,通用还需自我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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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用汽车的CEO接班问题,终于从外界猜测进入实际遴选阶段。

当地时间11月17日,外媒报道称,通用汽车(GM)已聘请外部高管猎头机构,物色现任董事长兼CEO玛丽·博拉(Mary Barra)的潜在接班人。与此同时,公司董事会也在评估内部候选人。

这意味着,全球大型汽车制造商中首位女性掌门人、执掌通用汽车逾12年的玛丽·博拉或即将交出接力棒。


图为玛丽·博拉;图片来源:通用汽车

通用汽车CEO接班计划浮出水面

随着通用汽车长期担任CEO的玛丽·博拉即将在下个月迎来65岁生日,这家底特律汽车制造商已经启动接班人遴选工作。

一位知情人士向《底特律新闻报》透露,通用汽车正在与一家高管猎头机构合作,物色外部候选人,以接替董事长兼CEO博拉。据悉,这家机构很可能是通用汽车经常合作的高管猎头公司海德思哲(Heidrick & Struggles)。

对于大型企业的高级管理职位而言,聘请第三方机构协助寻找继任者通常是一种常规操作。韦恩州立大学(Wayne State University)荣休管理学教授Marick Masters表示,“这有助于扩大候选人搜寻范围,尽可能找到背景多元的潜在人选。这种多元化不仅体现在性别或种族层面,也包括不同的职业背景、工作经验和管理潜力。因此,引入第三方协助物色候选人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做法,可以避免企业陷入内部视角单一、缺乏不同声音的局面。”

与此同时,通用汽车董事会也在考虑数名内部候选人。知情人士表示,通用汽车内部可能接替博拉的人选包括公司总裁Mark Reuss、首席财务官Paul Jacobson,以及首席产品官Sterling Anderson。从目前披露的信息看,三位内部潜在人选各有不同的背景和优势。

Mark Reuss是通用汽车的资深管理者,拥有近40年的公司工作经历,曾担任多个重要业务和管理职位,目前担任公司总裁。他熟悉通用汽车的产品体系、制造网络及全球业务运作,对公司的组织文化和经营状况也有较为全面的了解。如果董事会更看重战略延续性和内部管理稳定性,Reuss无疑具备一定优势。

Paul Jacobson则代表财务管理和资本配置方向。2020年,他从达美航空加入通用汽车,出任执行副总裁兼首席财务官。在当前汽车产业面临巨额电动化投资、关税成本上升和市场需求不确定性的背景下,如何控制资本开支、改善投资回报,将成为下一任CEO的重要任务。Jacobson的财务背景可能因此具有吸引力。

相比之下,Sterling Anderson的经历更具科技行业色彩。他曾参与创立自动驾驶卡车公司Aurora,拥有硅谷科技企业的工作经验。加入通用汽车后,他承担了产品业务方面的重要职责,也被寄予推动公司智能驾驶及产品技术发展的期待。

从时间节点看,通用汽车此时启动CEO继任者遴选并不令人意外。博拉将于2026年12月年满65岁,自2014年接任CEO以来,博拉已经执掌通用汽车超过12年。她不仅是全球大型汽车制造商中首位女性掌门人,也是通用汽车历史上任期第二长的CEO。

鉴于她的年龄及任期,博拉可能退休的消息并未在资本市场引发太大波澜,因为外界早已预料到她离任只是时间问题。晨星公司(Morningstar)汽车行业分析师David Whiston表示,“过去几年,任何关注通用汽车的人都在猜测,考虑到博拉的任职时间以及目前已进入通常的退休年龄区间,她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多久。因此,这一消息并不令人意外。”

不过,接班计划启动并不意味着博拉会立即离任。总部位于纽约的投资银行Yorkville Ives的合伙人兼高级董事总经理Dan Ives表示,通用汽车短期内不太可能出现领导层更迭。“我们认为,博拉至少还会在CEO岗位上任职数年,她一直是通用汽车取得成功的关键人物。”

博拉执掌的12年:一家更精简、更赚钱的通用汽车

回看博拉的12年任期,通用汽车最大的变化,是经营逻辑从规模扩张逐渐转向盈利能力和资本效率。

2014年初,博拉接任CEO时,通用汽车刚刚经历破产重组不久,仍深陷点火开关缺陷引发的大规模召回危机。如何修复企业声誉、重建内部管理体系,并改变传统汽车制造商长期存在的官僚化决策机制,是她上任后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

此后,博拉推动通用汽车进行了一系列业务调整。

在全球市场布局方面,通用汽车陆续退出西欧、俄罗斯和澳大利亚等市场,减少在部分盈利能力不佳地区的业务投入。在北美市场,公司则进一步优化品牌和产品组合,将资源向利润率更高的全尺寸皮卡和SUV倾斜。

这一策略逐渐成为通用汽车重要的盈利支柱。近年来,雪佛兰、GMC和凯迪拉克旗下的皮卡及SUV产品,为公司贡献了大量利润和现金流。2024年,通用汽车调整后利润达到149亿美元,创下公司2010年重组后上市以来的最高纪录。

2026年,博拉向投资者给出的全年息税前利润预期为145亿至155亿美元,也反映出公司传统业务依然具备较强的盈利能力。



玛丽·博拉执掌通用汽车12年的盈利能力变化; 2014—2025年,通用汽车调整后EBIT总体呈上升趋势,不过,受电动汽车战略调整及其他特殊费用影响,2025年归属于股东的净利润降至26.97亿美元。

与此同时,博拉也在推动通用汽车向科技企业转型。

在电动汽车领域,公司曾提出到2035年实现轻型汽车产品全面电动化的目标,并投入大量资金建设电池供应链、研发平台及生产能力。在智能化方面,通用汽车持续加大软件和自动驾驶领域的投入,并从硅谷等科技产业聚集地引进人才,试图改变传统车企以机械工程和制造体系为核心的组织结构。

从结果来看,博拉确实让通用汽车变得更加精简,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经营效率和盈利水平。

但盈利能力的提升,并不必然意味着长期竞争力同步增强。

汽车行业分析机构AutoPacific的行业分析总监Paul Watti指出,通用汽车在北美皮卡和SUV市场仍然拥有较强的盈利能力,但在一些重要的大众化细分市场,公司正逐渐失去市场份额,而这些市场正越来越多地被混合动力车型所主导。

这实际上揭示了博拉任期内通用汽车经营模式的一个矛盾:一方面,公司依靠高利润率的传统车型维持强劲现金流;另一方面,未来汽车市场的技术路线和消费需求正在发生变化,传统业务带来的利润优势未必能够长期延续。

换言之,博拉解决了通用汽车如何赚钱的问题,却没有完全解决公司未来依靠什么持续保持竞争力。

电动化战略转向:通用汽车为激进转型付出代价

如果说业务收缩和产品组合优化是博拉任期内相对成功的调整,那么电动化战略则是其中最具争议的一部分。

在拜登时期,美国政府通过更加严格的排放和燃油经济性标准,以及电动汽车购车税收抵免等政策,为汽车制造商向电动化转型提供了支持。通用汽车也因此加快投资节奏,试图借助Ultium电池平台和新一代电动车产品,在传统竞争对手和新兴电动车企业之间建立差异化优势。

然而,汽车产业的电动化转型并没有按照其最初预期的速度推进。

一方面,美国消费者对纯电动汽车的接受程度仍受到售价、充电基础设施、续航和使用成本等因素影响;另一方面,特朗普政府上台后撤销或调整了部分电动汽车支持政策,市场环境发生变化,车企此前建立的投资模型和产能规划也随之受到冲击。

通用汽车不得不重新审视此前的电动化布局。据《底特律新闻报》报道,通用汽车因部分电动汽车投资项目无法继续推进,在2025年和2026年计提了约76亿美元相关费用。这些费用反映出公司此前部分投资、供应链合同及产能规划需要重新调整,也意味着激进扩张所带来的成本正在逐步显现。

但这并不意味着通用汽车彻底放弃电动化。

更准确地说,公司正在从此前相对明确的纯电动化转型目标,转向更加注重市场需求、投资回报和产品组合灵活性的经营策略。在继续销售现有纯电动车型的同时,混合动力、燃油车以及其他技术路线的商业价值也重新受到重视。

对电动汽车战略的调整,通用汽车并非个例。面对电动车需求增长不及预期、政策环境变化和成本压力,多家全球汽车制造商都在遭受冲击后重新安排电动化投资节奏。

但对通用汽车而言,问题在于,如何避免战略调整演变为技术投入上的反复摇摆。

如果过度依赖当前能够带来利润的燃油车和皮卡业务,公司可能在下一轮技术变革中失去先发优势;而如果过于聚焦纯电动车型,则可能忽视混合动力等其他增长赛道。

美国券商CFRA股票分析师加勒特・尼尔森(Garrett Nelson)曾指出:“随着混合动力车型热度持续攀升,通用在该领域布局的缺失,或将导致其市场份额出现部分回落。”

这也是下一任CEO必须接手的一道难题:通用汽车需要的不是简单地在燃油车和电动车之间二选一,而是建立一套能够根据市场变化灵活调整,同时保持长期技术投入的资本配置机制。

下一任CEO的考题:如何重新定义通用汽车的竞争力?

博拉留下的通用汽车,虽然拥有相对稳健的财务表现,但下一任CEO面对的产业环境,却并不轻松。

首先,是来自中国汽车制造商的竞争压力。

过去几年,中国车企凭借电动化技术、供应链效率和成本控制能力,逐渐在全球汽车市场建立起竞争优势。尤其是在欧洲等市场,中国品牌正在扩大产品覆盖范围,其竞争已经不再局限于价格,而是延伸至电池技术、智能座舱、驾驶辅助和整车开发效率等多个层面。

对于通用汽车而言,这种竞争带来的压力具有双重性。

在美国本土市场,关税和监管政策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中国汽车制造商直接进入,但这并不意味着通用汽车可以忽视中国车企带来的竞争。随着中国品牌加速布局欧洲、东南亚、中东及拉美市场,通用汽车在全球其他地区的市场份额和品牌竞争力同样可能受到影响。

更重要的是,中国汽车产业的竞争优势并不只是产品价格更低,而是逐渐形成了从电池、零部件、软件到整车开发的协同体系。这种产业链效率,也在改变全球汽车行业对产品开发周期和成本结构的传统认知。

其次,是如何处理传统业务与新技术投资之间的关系。

通用汽车目前最重要的利润来源,仍然是北美市场的皮卡和SUV。这些产品能够为公司提供充足的现金流,但未来汽车产业的价值增长点正在向电动化、软件、智能驾驶及人工智能等领域延伸。

如果下一任CEO过度依赖传统业务,可能会延缓公司在新技术领域的布局;但如果重新加大前沿技术投入,又必须回答一个现实问题:这些投资究竟能够在多长时间内转化为商业回报?

通用自动驾驶业务的经历已经提供了一个例子。

通用汽车此前曾将自动驾驶汽车子公司Cruise视为未来重要增长引擎,但在持续投入百亿美元巨额资金后,公司于2024年宣布停止独立发展Robotaxi业务,将资源重新集中于个人汽车领域的自动驾驶辅助技术。


图片来源:通用Cruise

此后,通用汽车将自动驾驶研发重点转向面向私人乘用车的技术路线,并将2028年实现高速公路脱手、脱眼驾驶作为目标之一。

这一转变反映出通用汽车对技术商业化路径的重新判断:相比需要大规模运营网络和长期资本投入的Robotaxi业务,个人汽车自动驾驶技术可能更容易与现有整车业务形成协同。

但无论选择哪条路线,软件和智能化能力都已经成为传统汽车制造商难以回避的竞争维度。下一任CEO不仅需要理解汽车制造和供应链管理,还需要能够判断技术投资的优先级,并推动科技人才与传统工程体系真正融合。

此外,全球贸易环境和制造成本的不确定性,也将进一步考验通用汽车的经营能力。

关税政策、区域化供应链以及不同市场的产业政策,正在影响汽车制造商的全球生产布局。对于一家业务横跨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跨国车企而言,如何在成本、供应链安全和市场准入之间取得平衡,将直接影响其长期盈利能力。

在种种因素下,如何重新定义、或是继续维持通用汽车的长期竞争力,是通用汽车CEO接班人的首要考题。

结语:接班之后,通用汽车需要的不只是守成

从2014年接任CEO至今,博拉带领通用汽车走过了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阶段。

她推动公司摆脱部分低效业务,收缩全球市场布局,强化北美皮卡和SUV业务的盈利能力,并尝试将一家传统汽车制造商转变为具备软件和电动化能力的科技型企业。

这些变化构成了博拉任期内的重要成绩,但电动化投资的调整、自动驾驶业务的收缩,以及大众化细分市场竞争力面临的挑战,也说明通用汽车距离真正完成转型仍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因此,下一任CEO面临的任务,可能并不是简单延续博拉已经建立的经营体系,而是需要在新的产业环境下再次推动公司转型。

对于通用汽车而言,维持现有盈利能力固然重要,但如果无法在电动化、软件、智能驾驶和全球市场竞争中建立新的优势,今天的利润也未必能够支撑明天的竞争力。

博拉留下的是一家更加精简、财务表现更强劲的通用汽车。而她的继任者需要回答的问题是:这家百年汽车制造商,能否在下一轮产业变革中实现自我革新、重新巩固自己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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