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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贷究竟多惊人?借款35万期限20年每月218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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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借款35万,期限20年,每月2188元,到今年提前还清那天,柜台打出结清证明,上面写着“剩余本金27650元”。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不是心疼,是算不过来——我明明已经还了十五年,总共还了将近三十九万四,怎么还欠着两万七。

柜员问我是不是要办理解押,我说等一下,掏出手机把还款记录从头翻到尾。2188乘以12个月,再乘以15年,394000块。这个数减去35万本金,利息四万四。再减去最后那两万七,等于我十五年里真正还掉的本金是三十二万两千三百五。可那两万七是怎么剩下来的,我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明白,银行的人解释了一串等额本息的计算逻辑,我只记住一句:前面还的利息多,后面还的利息少,越到后期本金还得越快。

这话要是搁十五年前有人跟我说,我大概会换个方式借。

2003年春天,我爸在镇上的农机站下岗,买断工龄拿了四万八。他没跟我妈商量,直接去邻村签了三十亩地的承包合同,种洋葱。种子、地膜、化肥、请人栽苗,四万八见底还欠着两万。那年秋天洋葱行情好,地头价四毛二,他卖了九万六,把债还了,剩的钱买了一台手扶拖拉机。我妈说他那阵子半夜醒来坐在床上算账,手指头在膝盖上划拉,嘴里念叨一亩地成本多少、人工多少、损耗几成。我那时候上初中,觉得他魔怔了,不就是种个地,至于吗。

后来我才知道,那两万块的债,他背了整整一个春天。每天睁眼就是利息,虽然亲戚没说利息,但他自己心里那本账,利滚利地往上翻。所以2018年我买房差三十五万的时候,我爸二话没说,把定期存折拍在桌上,说拿去用,别跟银行借,银行的利息是吃人的。我没听他的。我算了笔账,商贷利率五点八八,借亲戚的钱不用付利息,但人情债比利息还难还。我爸那代人把欠钱看得很重,重到睡不着觉,我不想让他六十岁了还替我睡不着。

于是签了二十年的合同,每月十号扣款两千一百八十八。头两年我没觉得有什么,工资涨得快,两千多块钱不当回事,甚至提前还款的念头都没动过,想着反正通胀会把债务稀释掉。到第五年,我换了一次工作,中间空了三个月没收入,那三个月里每月十号银行照扣不误,我看着短信提示余额不足,第一次觉得这两千一百八十八像一根细绳子,平时不勒人,但你一停下来它就收紧了。

真正让这根绳子显形的是去年秋天。我表弟结婚,在老家办酒,我回去帮忙。席间我姑父喝了几杯,拉着我说他给表弟在县城买了房,首付掏了四十万,贷款八十万,三十年,每月还四千三。他说这话的时候筷子停在半空,花生米掉在桌上也没捡,眼睛看着我,像在等我说点什么。我说那不少啊。他点点头,说可不是,我跟你姑算过了,还完贷款我七十三了。说完他笑了一声,很短,像咳嗽。

那天晚上我躺在老屋的床上,听见隔壁我爸打呼噜的声音,一长一短,中间有停顿。我突然想起来,他当年还那两万块债的时候,也是这个呼噜声。第二天早上我问他,当年欠钱到底什么感觉。他蹲在院子里刷牙,含着一嘴泡沫说,没什么感觉,就是不敢歇着,地里没活也得去转一圈,好像转一圈钱就能多长出来一点。他把漱口水吐在菜地里,补了一句:你那个房贷,慢慢还,别学我。

我没告诉他我已经还了七年,本金还剩二十七万多。他要是知道我还了七年只还掉八万本金,大概又要半夜坐起来在膝盖上划拉。

真正让我开始琢磨这件事的是我同事老周。去年年底他办了提前还款,一次性还了十五万。他跟我一个办公室坐对桌,那天下午他接了个电话,是银行确认到账的短信,他看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说了一句:终于他妈的不欠了。我说你至于吗,他说你不懂,我这十五年每次发工资第一件事就是看房贷扣了没,扣完剩多少,能撑几天。他说有一年公司晚发了两天工资,扣款日账户里差六百块,他跟老婆吵了一架,最后从支付宝借呗里套了现补进去。他说那两天他觉得自己像个拆东墙补西墙的骗子,骗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老周这事让我想起我姑父。我姑父那四千三的月供,占了他退休金的一半还多。他今年六十二,还在镇上给人看仓库,一个月两千八。我姑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两千二。两个人加起来五千,还完房贷剩七百,吃喝拉撒全在这七百里面。我表弟两口子在县城上班,一个月加起来七千出头,自己还要养孩子,根本顾不上他们。我姑父那天在酒桌上说“还完贷款我七十三了”的时候,我表弟在隔壁桌敬酒,没听见。



这就是那笔账真正的名字:它不是房贷,是两代人的现金流接力。我姑父用退休金承接了表弟的月供缺口,我爸当年用买断工龄的四万八承接了我的首付缺口。每一代人都在替下一代的资产负债表兜底,银行只是把这件事做成了标准合同,每月十号自动划扣,不伤感情,只扣钱。

我提前还款那天,银行柜员把结清证明递给我,顺嘴说了一句:您这算快的,好多人还到第十五年就不管了,反正剩得不多,慢慢扣呗。我说剩两万七,再扣两年也就完了。她说对啊,但很多人就是不想再看见那个扣款短信了,哪怕剩五千,也想一次性了结算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敲客户号,眼睛没看我,像在说一件每天都会发生的事。

我拿着结清证明走出银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三月的风还有凉意,门口的花坛里有人扔了一张房产中介的传单,捡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印着“首付二十万起,月供三千八”。我把传单折了两折,塞进垃圾桶,心想又一个人要开始算这笔账了。

回去的路上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说房贷还清了。他在那头嗯了一声,说还清了就好,又问还了多少。我说提前还了两万七。他沉默了几秒,说:那你前面十五年还的都是利息啊。我说也不全是,还了三十多万本金呢。他说那还行,没白还。停了一下他又说:你姑父那个八十万,三十年,利息得多少。我没接话。他自己在那头算了算,说:得六十多万吧。我说差不多。他把电话挂了。

挂完电话我才想起来,我忘了跟他说,我前七年还的钱里面,利息占了将近十万。这十万块如果当年拿去干别的,哪怕存定期,现在也有十二三万了。但我没跟他说,说了他又要半夜坐起来在膝盖上划拉。

我真正想明白这件事,是在上个月收拾书房的时候。翻出一张2018年的还款计划表,A4纸打印的,密密麻麻排了240行。我一行一行往下看,前十二行每行后面都标注着“本金685,利息1503”,到第六十行变成“本金812,利息1376”,到第一百二十行是“本金1104,利息1084”。最后一行写着“本金2176,利息12”。这张表我当年拿到手就塞抽屉里了,从来没看过。现在看明白了,前五年我还的钱里,七成是利息。银行把利息堆在时间轴的前半段,把本金压在后半段,所以越早还清越划算,越拖到后面越发现本金没怎么动。

但这件事真正扎人的地方不在数学。在于我姑父知道这个道理,他算过,他跟我说“还完贷款我七十三了”的时候就是在算这个账。我爸也知道,他当年不肯跟银行借钱就是不想让利息吃掉本金。他们都知道,但他们还是签了。因为不签就没地方住,不签表弟就结不了婚,不签我就上不了那个学区。银行把这件事做成了标准合同,每月十号自动划扣,你不用想,它替你想了。

我表弟上个月给我打电话,说他打算把县城的房子卖了,换到市里去,孩子要上小学了。我说那你爸那四千三的月供怎么办。他说卖了就还清了,市里再贷,反正都是贷。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说换一辆车。我没接话,想起我姑父那双掉在桌上的花生米,和他那句“还完贷款我七十三了”。

我姑父今年六十二,还在看仓库。他大概不知道,他每个月还的那四千三里,有两千九是利息,只有一千四是本金。他要是知道,大概也会半夜坐起来,在膝盖上划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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