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钱难赚”几乎是共同感受。开店的感觉更直接:客流不如从前,营业时间一延再延,月底一算还是薄。很多人会先问自己:是不是不够勤快?可加班没少加、门也没早关,问题显然不只在勤快上。
有一个角度很少被提起:分蛋糕的对手换了。过去同行之间比的是谁起得早、谁的口碑好;现在,同一门生意里出现了组织化程度更高的对手——连锁品牌、折扣零售、即时零售平台、头部直播间。它们不是来抢某一家的客人,而是把同一批需求用更低的成本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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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数据。今年8月,NCBD(餐宝典)发布《2025—2026餐饮闭店率白皮书》,其中显示,这一年中国餐饮行业平均闭店率为23.70%,前两年分别是22.63%和22.66%——是缓慢上升,不是断崖。报告把这个阶段概括为“存量洗牌”:门店迭代加快,创业门槛被动抬高。同一份白皮书里,卤味闭店率27.9%,鸭脖27.1%,都在行业均值之上;按品类看,闭店率最低的是咖啡,10.8%。
变化具体在哪?社区团购把小区门口的菜篮子搬到了群里;折扣零食店把“随手买点零食”做成了连锁;头部直播间把过去货郎担、小商店那类小商品生意,集中到几个镜头前。它们效率更高、价格更低,街边小店成本拼不过,这是很现实的一面。
但也要看清另一面:这些模式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接的是同一批消费者的同一笔支出。消费者选便宜和方便,小店失去的其实是“非它不可”的理由。这也是为什么一条街上十家店、九家门头长得一样——同质化到一定程度,价格就成了唯一的比较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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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时零售是这两年的另一个变量。外卖平台把“30分钟送到”变成标配后,社区超市、便利店、夫妻店的“近”不再是护城河——平台用骑手网络和前置仓,把这个优势抹平了。一家小店原来靠“下楼就能买”,现在顾客手机下单二十分钟就到,价格还可能更低。
开店的门槛也在悄悄变高。以前“小区门口卖包子卤肉、七八年攒出一套房”的故事不少,现在这样的财富效应明显弱了:租金、人工、平台的流量成本都在涨,而客单价被压着,回本周期越拉越长。很多人退一步去摆摊,结果发现摆摊的品类也在被连锁和平台标准化。
终端的价格战会往上游传。要在货架上维持低价,代工厂的利润被压薄,材料和工艺上就得反复权衡,个别品类甚至出现以次充好——麻辣烫里用鸭肉冒充羊肉卷、便宜汉堡缩水肉饼,这些被曝光的个案,就是压价传到配料表的结果。最后买单的,还是消费者。
直播这条链尤其典型。一场直播里,坑位费先收一道,佣金按成交再收一道,平台抽成、投流费用又是两道;品牌方算下来的净利,常常薄到只剩几个点。头部主播自带流量、进货价更低,中小商家只能靠降价换曝光——这就是为什么同一个类目里,价格越打越低,品质却越来越难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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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钱去哪了”。这些年利润在往两端集中:一头是高端制造和上游资源,一头是平台和头部流量。中间的批发、零售、中小门店,处在微利甚至亏损的区间。直播带货的坑位费、佣金、层层抽成,也让品牌方和工厂拿到的那份变薄。过去大家喊“干掉中间商”,中间环节确实短了,但新的组织者又站到了链条中央——坑位费、抽成、流量投放,换了个名字继续收。
这里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错位:岗位的门槛在涨,但涨的多是“筛选条件”,不是“能力要求”。一个运营岗写要研究生学历、三年经验、自带资源,实际干的活可能和五年前大专生做的一样。门槛抬高只是为了让简历池变小,代价是把大量本可以胜任的人挡在门外。
就业端的变化更直观。今年6月发布的《2025中国蓝领群体就业研究报告》显示,灵活就业人员2021年突破2亿后,近两年以每年约4000万人的速度增长:2024年2.4亿、2025年2.8亿,2026年预计到3.2亿,占就业人口四成以上,已经从“补充形式”变成“重要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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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开看结构更有意思:外卖员约1590万人、家政约4680万人,都还在增长;网约车司机约3723万、货车司机约1813万、网络主播约1746万,分别下降2%到3%——饱和的信号已经出来了。
收入并不是全线下降。报告显示,蓝领平均月收入从2013年的2868元涨到2025年的6230元,累计增长117%,与白领的收入差距也从2013年的峰值3344元收窄到2250元。但“生存无忧、发展受限”是这份报告给出的判断:基础医保和职业伤害保障覆盖率超过八成,对养老和晋升的信心却不足。
所以“钱难赚”更准确的说法是:钱没有消失,是在换地方流转,而且换的速度比多数人调头的速度快。低门槛的活变挤——一个前台岗要本科、一个运营岗要研究生加资源,被优化的、被裁的、刚毕业的,都涌向同一个低门槛赛道,单子没变多、人翻了几倍,收入只能往下走。
那普通人还有没有路?三条比较实在。
第一条,往“离不开人”的服务走。家政、养老、维修、安装、护理,这些活机器替不了,需求还在涨——家政从业人数去年增长4%到4680万,就是证据。
第二条,往“会算账”的位置走。同样开小店,连锁化、标准化、供应链能力决定了成本线;个体户拼不过价格,就拼组合:选品、复购、社区关系、交付体验。不做最便宜的那家,做最省心的那家。
第三条,把技能变成可交付的产品。设计、剪辑、维修、烹饪、育婴,只要能交付、能量化、能复购,就不完全受雇于某一家公司。灵活就业之所以能成为“重要支柱”,靠的正是这些可交付的手艺。
实体经济的分量也在这里。它不只是就业的蓄水池,也是价格与公平的锚:工厂有合理利润,才谈得上工艺和品质;门店有稳定客流,才谈得上服务和口碑。把中间层做厚、让资金和机会重新流动起来,这句话听着大,落到每个人身上,就是别只盯着“更便宜”,也要看“更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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