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7日,江苏省教育厅厅长江涌在《政风热线》直播间向家长道歉。
此前记者在江苏多地高中走访发现,学生普遍早上6:30左右到校、晚上22:00后结束晚自习,一天在校时长约15小时,江涌坦言作为教育主管部门“我们深感内疚”,要以猛药去疴的决心查治学校过多延长在校时间、双休和节假日补课等问题。
半个多月后,11月13日,江苏省教育厅发布中小学春秋假“十个严禁”,其中一条明确:严禁校外培训机构开展隐形变异的学科类培训。
校门刚松动,针对校外的监管网已经撒开。高中双休自2025年秋季全面落地后,“校内不补、校外补”从家长闲聊中的担忧,变成了多地教育部门用文件确认的治理靶点。
一场跨省围堵已经展开
过去两个月,从省级到县级,针对“补课转移”的禁令密集发布。最早的是江西:9月24日,省教育厅公布省市县三级投诉举报渠道,受理范围明确包括节假日期间以“托管辅导”“AI自习”“众筹私教”等名义开展的隐形变异学科培训,以及在职教师有偿补课。
11月中旬,贵州多点行动:遵义市教育体育局11月11日发布秋假提示,明确休息日严禁任何形式的学科类培训,点名警惕“一对一”“自习室”名义的变相补课;黔西南州13日发出倡议,要求抵制以“众筹私教”“高端家政”名义开展的隐形培训;兴义市则直接亮出底牌——当地学科类培训机构已全面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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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1日,湖北秭归县教育局开始向社会征集课外辅导乱象线索,周末利用民宅、酒店开展的高中“一对一”“一对多”被列为重点整治对象。
11月16日,山西朔城区向家长发告知书,明确高中阶段参照义务教育阶段执行“双减”规定,严禁休息日学科类培训,禁止以一对一家教、住家教师、众筹辅导等名义变相补课。
11月17日,福建莆田市教育局的提醒写得更直白:这类培训“场地安全无保障、师资资质存疑”,一旦发生退费纠纷“维权十分艰难”。
从江西到贵州,从湖北到山西、福建,发布主体覆盖省、市、县多个层级。一地发禁令可以是孤例,同一时间段内多地集体行动,本身就说明补课转移已不是一个预测,而是正在被各地确认的现实。
六起查处,全部落在无锡
文件之外,查处同步落地。
从公开通报看,江苏省内迄今已查处的隐形变异学科类培训案例共有6起,全部集中在无锡:11月10日,新吴区教育局通报查处2家机构,其中一家是托管服务部,另一处是位于小区内的无证办学点,处理结果是责令停止违规办学、取缔非法办学点;11月17日,锡山区教育局通报查处4家,责令停止违规培训、清空培训现场,并安排“回头看”巡查防反弹。
注意这些机构的身份:没有一家以“培训机构”的名义公开招生,它们叫托管服务部、教育科技公司、文化传播公司、晚托服务部。结合兴义的清零,可以看清一条路径:监管越严,补课供给越往不需要办学资质的壳里钻。
查处要以个案对抗“换个名字再来”的无限变体,成本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补课费没省,只是换了个收法
普通家庭最关心的开支,答案藏在供给端的结构变化里。需求并没有因为双休而消失——常熟一份面向本地市场的学业规划观察提到,双休全面落地后学生自主可支配时间明显增加,面向高中生的伴学督学类校外服务需求“持续走高”。
需求仍在,合规供给却在收缩,于是这部分需求涌向地下。
地下市场的收费逻辑天然对家长不利。莆田的提醒写得很清楚:非合规培训收费不进入官方预收费监管账户,家长维权时连追讨对象都难确定。
而正规机构有明确的价格天花板:一次性收费不得超过3个月或60课时、总额不超过5000元,还要签示范合同、走监管账户;地下补课不受这套规则约束,价格由卖家说了算。
常熟的市场观察已经注意到,有机构不做学情测试,直接向基础薄弱的学生推销价格最高的课程。
这个对比指向明确的判断:只要家庭还选择补课,同样的钱买到的是更少的保障;需求走高、供给隐蔽化组合在一起,地下补课的单价易涨难跌。对普通家庭来说,双休落地后的补课开支未必更省,但风险一定更大——问题没有消失,只是从“学校怎么补”变成了“校外怎么防”。
真正的变量还在学校
回到最初的问题:补课转移蔓延开了吗?答案是已经蔓延到各地政府不得不用文件逐一确认的程度,而且进入了查处阶段。
但更值得看的是这轮治理的两难:教育厅长的道歉说明,过去靠校内加时补课撑起来的“放心”,本就是普遍现实;双休把时间还给了家庭,却没有给家庭一套不用补课也能安心的方案。校内不补了,需求不会消失,只会换出口。
这场围堵能否真正奏效,取决于两个条件:校内教学能不能让学生和家长觉得“不补也行”,以及查处能不能跟上补课换马甲的速度。单靠禁令和通报个案,很难。但在“校内减负”与“校外严禁”两线夹击下,补课市场向更隐蔽、更昂贵、更不规范的形态收缩,已经是可以确定的走向。
对普通家庭来说,这才是双休落地后最需要盯紧的变化——孩子周末确实在家了,但补课账单和焦虑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个地方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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