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龙井那一带早年还是荒山野岭的时候,有个做茶叶生意的商人姓叶,叫叶万财,手头有几个钱,揽下了开挖龙井山地的活儿。
叶万财这人精明是精明,可有个毛病——信风水信得邪乎,动土开工这种大事,非得找个懂行的人看日子。
他找的人叫倪大壮,是本地一个半吊子风水先生,平日里帮人看看宅基、挑挑婚期,嘴皮子利索,胆子却比芝麻还小。
倪大壮掐着指头算了三天,给叶万财定了个黄道吉日。开工那天鞭炮放得震天响,锄头铁锹一齐下去,挖出来的尽是些烂棺材板和碎骨头。
叶万财捂着鼻子挥挥手:“扔一边去,别耽误干活!”工人们就把那些骨头胡乱堆在山脚,有的拿脚一踢,踢进了沟里。
倪大壮当时也在场,心里咯噔了一下,可转念一想——又不是我家的祖坟,操那心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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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过去了。叶万财得了一场急病,说走就走了。倪大壮还活着,日子过得不好不坏,直到那天夜里,他突然从床上直挺挺坐起来,嗓子眼里挤出个不是自己的声音,尖着哭喊:“还我骨!还我骨! ”
他媳妇吓得连滚带爬去点灯,灯还没亮,倪大壮嘴里又换了个腔调,这回粗声粗气,带着北方口音:“我乃陈朝傅将军,当年跟着萧摩诃南征北讨,葬在这龙井山下上千年。你们跟叶万财干的好事——把我骨头挖出来,跟那些乱七八糟的骸骨混在一处,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全搅成一堆,你让老子怎么安生?”
倪大壮媳妇哪见过这场面,抖着声音问:“将军老爷……那、那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傅将军的鬼魂借倪大壮的嘴冷笑一声,“你们当初挖出棺材骨头,但凡去跟官府说一声,官府不准,那也怪不到你们头上。可你们倒好,屁都不放一个,把几十个人的骨头当柴火棍似的乱扔。这事儿不弄明白,老子天天来!”
叶万财的儿子叶小财听说倪大壮被鬼缠上了,也赶了过来——毕竟当年是他爹造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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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财跪在倪大壮床前,磕头如捣蒜:“将军息怒,将军息怒!我们请和尚来做法事,超度诸位,行不行?”
傅将军的鬼魂嗤了一声:“佛家管不了这档子事。 你去找道家的‘全骨法’,把我们的骨头一块一块拼回去,那才管用。”
叶小财二话没说,四处打听,还真访着了两个会礼斗科仪的道士,一个叫施柳南,一个叫万近蓬。
叶小财把两位请到家里,好酒好菜伺候着,末了扑通一跪:“二位师父,救命的事!”
万近蓬扶他起来,问清了来龙去脉,点点头说:“行,这活儿我们接。不过得在龙井那儿设坛,连做七天法事,少一天都不成。”
施柳南补了一句:“你爹当年挖出来的那些骨头,一具都不能少,全得收拢到坛前来。缺一块,就补不全。”
叶小财连夜雇人去山脚翻土,把十年前扔掉的髑髅骨头一筐一筐捡回来,整整齐齐码在坛场周围。
作法到第七天夜里,西湖水面上忽然亮起一片神灯,一会儿叠成宝塔的形状,一会儿横排成雁阵,一会儿团团圆圆像个大车轮,一会儿又散开像万点流萤在湖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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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热闹的人挤了半条街,谁也不敢出声。
忽然天上飘下一阵香气,斗母元君踩着霞光落了下来,身上的玉佩璎珞叮叮当当,亮得人睁不开眼。
她身后两个阴差押着两个人跪在阶前——一个是已经死了的叶万财,另一个就是倪大壮,魂儿被提来了。
几十个鬼魂一拥而上,抄起手里的东西就往这两人身上招呼,嘴里骂骂咧咧:“让你们乱扔!让你们不吭声!”
斗母喝了一声:“够了!这也是他们命中该有的劫数,用不着没完没了地打。”她转头吩咐身边的九幽使者:“把那些碎了的骨头全提来,给他们一具一具补回去。”
话音刚落,坛前几十具髑髅骨头上冒出白气,骨碌碌滚成一团,等白气散了再看——缺胳膊的接上了胳膊,少腿的补上了腿,男骨归男,女骨归女,整整齐齐,一副不缺。
傅将军从鬼堆里走出来,身子拔高到一丈多,披着金甲,领着群鬼朝斗母拜了三拜。叶万财的魂儿松了绑,合掌低头,一溜烟走了。
倪大壮在床上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湿透了褥子,人却清醒了,第二天就能下地喝粥。
打那以后,倪大壮再也不给人看风水了。有人问他为啥,他摆摆手说:“骨头的事,不是闹着玩的。 你随手扔一根,人家记你一辈子。”#分享民间故事,讲述乡野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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