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各位看官,今天咱们来聊一聊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一门特殊学问——谱牒之学。
有道是,参天之木,必有其根;怀山之水,必有其源。中国人历来重视祖宗、重视家世。可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对家谱的重视,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那时候,人人都看重家谱,家家都修家谱。朝廷还专门设了谱局,负责管理全国的士族谱牒。不仅如此,还有人专门研究家谱,成了一门学问——谱牒学。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家谱太重要了。它不仅仅是记录家族世系的东西,它还是身份的证明、做官的依据、婚姻的凭证。一句话,家谱关系到一个家族的地位和利益。
今天老夫就给各位好好讲讲——魏晋人为什么这么看重家谱,谱牒之学是怎么兴盛起来的,它都有哪些用处,最后又是怎么衰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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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谱牒之学为什么兴盛
要说谱牒之学的兴盛,就得从魏晋的门阀制度说起。
为什么魏晋南北朝的人,这么看重家谱?因为家谱有用啊。有什么用?老夫以为,主要有三大用处。
第一大用:做官的依据。
魏晋实行九品中正制。中正官给你定品级,主要看什么?看你的家世。
你家世好不好,谁说了算?家谱说了算。家谱上记着你的祖父是谁、做过什么官,曾祖父是谁、做过什么官,往上数好几代都清清楚楚。
中正官一看家谱,就知道你家是什么门第,该给你定什么品级。
所以,家谱就是做官的敲门砖。没有家谱,或者家谱上的祖先都是老百姓,那你就别想当大官了。
第二大用:婚姻的凭证。
咱们上回说了,士族婚姻特别讲究门当户对。你要跟人家通婚,首先得证明你家的门第配得上人家。
怎么证明?拿家谱出来看。你家祖上都有哪些人,做过什么官,一清二楚。
你要是拿不出家谱,或者家谱上没什么大人物,人家高门大族才不跟你通婚呢。
所以,家谱也是婚姻的资格证。
第三大用:区分士庶的标志。
士庶天隔,士族和庶族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怎么区分你是士族还是庶族?
看家谱。你家世代做官,家谱上写得明明白白,那你就是士族。你家祖上都是老百姓,那你就是庶族。
而且,家谱还能防止有人假冒士族。寒门想冒充士族,你得有家谱啊。没有家谱,或者家谱对不上,你就是假的。
你还别说,家谱就跟现在的身份证、户口本差不多。只不过,它证明的不是你这个人是谁,而是你家是什么门第。
正因为家谱这么重要,所以大家才特别重视修家谱。官家也重视,还专门设了机构来管理。
东晋的时候,朝廷设了"谱局",专门负责修订和保管士族的家谱。最有名的一部,叫《百家谱》,也叫《十八州士族谱》,是贾弼之等人编的。这部谱书,把全国的士族都收录进去,是官方认定的"士族名录"。
你家要是没被收录进去,那你就不算正式的士族。
老夫以为,谱牒之学的兴盛,不是因为大家突然都重视祖宗了,而是因为家谱太有用了。它跟做官、跟婚姻、跟社会地位,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有利可图,大家才会趋之若鹜。
二、谱牒之学的内容:家谱里都写些什么
说了这么多,家谱里都写些什么呢?是不是就只写个名字?
当然不是。魏晋南北朝的家谱,内容可丰富了。
第一,世系。
这是最基本的。从始祖开始,一代一代往下排,每一代有哪些人,谁是谁的儿子,谁是谁的兄弟,都清清楚楚。
一般要记多少代?至少要记几十代,从汉朝甚至更早一直记到当代。
为什么要记这么多?因为门第的高低,要看你家世代是不是做官。世世代代都做大官,那才是高门;只有一两代做官,那就是新出门户,不算高。
第二,官职和爵位。
每个祖先,做过什么官,封过什么爵,都要清清楚楚地写下来。
为什么?因为官职和爵位,是门第的直接证明。你家祖上做大官的越多,门第就越高。
比如,琅琊王氏,从汉朝到魏晋,世代都做二千石以上的大官。这写在家谱上,就是金字招牌。
第三,婚姻关系。
家谱里,还要记每个人娶了谁家的女儿,嫁给了谁家的儿子。
为什么要记这个?因为婚姻也是门第的一部分。你娶的是高门大族的女儿,说明你家也是高门;你嫁的是高门大族,同样说明你家地位高。
而且,通过婚姻关系,还能把两个家族的关系绑在一起。
第四,重要人物的传记。
家族里出了什么名人、大人物,还要给他写个小传。记他的生平事迹、功业文章、道德学问。
这叫"家传",是家谱的重要组成部分。
第五,郡望和堂号。
每个士族,都有自己的郡望。什么叫郡望?就是你这个姓,最显赫的那一支在哪个郡。
比如,王氏最显赫的是琅琊王氏和太原王氏;谢氏最显赫的是陈郡谢氏;袁氏最显赫的是汝南袁氏。
一提"琅琊王氏",大家就知道是哪一家了。郡望,就是门第的标志。
你品你细品,一部家谱,就是一个家族的"身份证"加"荣誉证书"。它不仅记录了你家有哪些人,还记录了你家有多高的地位、有多光荣的历史。
有了这部家谱,你就能在社会上立足,就能跟人家比门第、攀亲戚、谈婚姻、谋官职。
难怪魏晋人那么看重家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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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谱牒之学的名家:贾氏谱学和王氏谱学
魏晋南北朝研究家谱的人很多,其中最有名的有两家——贾家的"贾氏谱学"和王家的"王氏谱学"。
先说说贾氏谱学。
贾氏谱学的创始人,叫贾弼之。他是东晋时候的人,朝廷的谱局就是他主持修建的。
贾弼之编了一部《十八州士族谱》,一共一百帙,七百多卷。这部书,把东晋全国十八个州的所有士族,都收录进去了。每个人的家世、官职、婚姻,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可是个大工程。七百多卷啊,想想都吓人。
贾弼之死了之后,他的儿子贾匪之、孙子贾渊,继承了他的学问,继续研究谱牒。贾家三代人,都研究谱牒,所以叫"贾氏谱学"。
贾渊这个人,谱牒学问特别大。当时,有个叫王泰宝的人,是个寒门,想冒充琅琊王氏,就贿赂贾渊,让贾渊把他的名字写到琅琊王氏的家谱里。
贾渊收了钱,真给改了。结果,这件事被王晏告发了。贾渊被判了死罪。后来,他儿子跪在皇宫门口求情,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皇帝才免了他的死罪。
你看看,改家谱是多大的罪。改一下,就要杀头。
再说说王氏谱学。
王氏谱学的代表人物,叫王僧孺。他是南朝梁的时候人。
王僧孺也在谱局当官,他主持修订了《十八州谱》,一共七百一十卷。还编了《百家谱集抄》《东南谱集抄》等书。
他的谱牒学,也是一代宗师。
为什么谱牒学能成为一门学问?因为它不是随便写写就行的。它需要考辨、需要整理、需要校对。你得搞清楚每家每户的世系,谁是谁的后代,谁跟谁是什么关系。
而且,魏晋南北朝时期,士族特别多,家谱也特别多。你得把这些家谱都收集起来,整理成系统的东西,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谱牒学成了专门的学问,还有专家。这些专家,对全国的士族家谱了如指掌。你随便说一个人,他们就能说出他的家世、祖先、姻亲关系。
你还别说,这本事也挺厉害的。
老夫以为,谱牒之学的兴盛,是门阀制度的产物。门阀制度越发达,谱牒之学就越兴盛。因为大家都需要家谱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等门阀制度衰落了,谱牒之学也就跟着衰落了。
四、造假之风:家谱也能造假
家谱这么重要,自然就有人想造假。毕竟,只要把家谱改一改,寒门就能变成士族,就能做官、就能跟高门通婚,好处太大了。
所以,魏晋南北朝时期,家谱造假的现象特别严重。
怎么造假?主要有这么几种方法。
第一种:伪造世系。
就是给自己找一个有名的祖先。比如,你姓王,就说自己是琅琊王氏的后代;你姓李,就说自己是陇西李氏的后代。
反正年代久远,谁也查不清楚。
第二种:伪造官职。
把自己祖先的官职,往高了写。本来是个县令,写成太守;本来是个太守,写成三公。越写越高。
第三种:篡改谱籍。
就是贿赂管理谱局的官员,把自己家的名字,加到士族的家谱里去。
前面说的贾渊收受贿赂、帮人改家谱的事,就是这种情况。
第四种:"冒袭良家"。
就是冒充士族。一些寒门的人,通过各种手段,把自己改成士族户籍。
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当了士族,就不用交税服役了,还能做官。好处太多了。
针对这些造假行为,朝廷有没有办法?
当然有。朝廷一再下令,严禁伪造谱牒,严禁假冒士族。一旦发现,严惩不贷。
比如,东晋就搞过几次"检籍",就是检查户籍和家谱。发现造假的,就要治罪。
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造假的人,总有办法钻空子。而且,有的官员自己就参与造假,收受贿赂。
所以,家谱造假的问题,一直都解决不了。
你品你细品,这就是制度的弊端。只要有巨大的利益驱动,就会有人铤而走险。
老夫以为,家谱本来是用来记录世系、传承家族历史的。可到了魏晋南北朝,它变味了,变成了维护特权的工具。既然是工具,就有人想伪造它、利用它。
这就跟现在的学历造假一样。学历值钱,就有人造假学历。家谱值钱,就有人造假家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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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谱牒之学的衰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谱牒之学,在魏晋南北朝最兴盛。到了唐朝,就开始衰落了。到了宋朝,就更不行了。
为什么会衰落?
老夫以为,主要有三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门阀制度的衰落。
这是最根本的原因。
谱牒之学,是为门阀制度服务的。门阀制度兴盛,谱牒之学就兴盛;门阀制度衰落,谱牒之学也就跟着衰落了。
唐朝以后,科举制兴起,当官不再看门第了,看考试成绩了。那家谱还有什么用?没用了。
没用的东西,自然就没人重视了。
第二个原因:战乱的破坏。
魏晋南北朝到隋唐,天下大乱过好几次。每一次战乱,都有大量的家谱被毁。
比如,侯景之乱,把江南的士族打得七零八落,很多家谱都丢了、毁了。
再比如,隋末农民起义,又摧毁了很多士族的家谱。
没有了家谱,谱牒之学还怎么搞?
第三个原因:士族自身的衰落。
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士族自己也腐朽了、衰落了。他们不再是社会的主导力量。
到了宋朝,士族这个阶层,基本上就不存在了。没有了士族,还要谱牒之学干什么?
当然,不是说家谱就没人修了。后来的人,也还修家谱。但家谱的作用不一样了。
后来的家谱,主要是敬宗收族、传承家族历史,不再是做官和婚姻的依据了。它的政治功能消失了,只剩下了文化和社会功能。
所以,谱牒之学作为一门专门的学问,也就不存在了。
你还别说,真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门阀制度是皮,谱牒之学是毛。皮都没了,毛还能长在什么地方?
老夫以为,任何学问,都是时代的产物。时代需要它,它就兴盛;时代不需要它,它就衰落。
谱牒之学,是门阀时代的特殊产物。它伴随着门阀制度而生,也伴随着门阀制度而灭。这就是历史的规律。
六、老兵视角:家谱也是战斗力?
各位看官,聊到这儿,可能有人要问了——家谱跟打仗有什么关系?还真有关系。
老夫以为,家谱虽然不能直接上战场杀敌,但它通过影响士族,间接影响了军事。
怎么影响的?
第一,家谱巩固了士族的团结。
家谱把一个家族的人,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大家有共同的祖先、共同的荣誉、共同的利益。
打仗的时候,家族子弟往往并肩作战。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种由血缘关系纽带联结起来的军队,战斗力特别强。
比如,东晋的北府兵,很多将领都是父子兄弟齐上阵。打起仗来,特别勇猛。
第二,家谱维持了士族的地位。
士族为什么能长期掌权?因为他们通过家谱和婚姻,结成了一张紧密的关系网。
这张关系网,就是他们统治的基础。有了这个基础,他们才能长期垄断权力,包括军权。
东晋的门阀政治,就是建立在这张关系网上的。
第三,家谱也导致了士族的封闭和腐朽。
可另一方面,家谱也让士族变得越来越封闭、越来越腐朽。
他们只跟自己阶层的人通婚,不跟外界交流。时间一长,人才就退化了。
士族子弟,生下来就有官做,不用努力也能过得很好。时间长了,就变得娇生惯养、好吃懒做。
这样的人,能带兵打仗吗?当然不能。
所以,到了南朝,带兵打仗的,慢慢就变成了寒门出身的武将。士族子弟,只会清谈,不会打仗。
你品你细品,家谱这东西,对士族来说,是一把双刃剑。它既巩固了士族的地位,也导致了士族的腐朽。
老夫以为,一个家族,一个阶层,要想长盛不衰,就不能封闭自己。要开放,要吸收新鲜血液,要给下层人上升的通道。只有这样,才能保持活力。
如果像魏晋士族那样,靠着家谱和门第,把自己封闭起来,那迟早是要衰落的。
打仗也是一样。一支军队,如果老是那几个人、那几个家族把持着,不吸收新人,那它的战斗力肯定会越来越差。只有不断从下层选拔优秀的人才,军队才能保持活力、保持战斗力。
七、今日一问
好了,聊到这儿,老夫给各位留个问题——
家谱在魏晋南北朝,不仅是家族历史的记录,更是身份地位的凭证、做官婚姻的依据。你觉得,这种把个人命运和家族出身绑定的制度,对社会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品你细品,欢迎各位看官在评论区留下你的高见。
史实锚点
- 谱局的设立——《南史·王僧孺传》:"始晋太元中,员外散骑侍郎平阳贾弼,笃好簿状,乃广集众家,大搜群族,所撰十八州一百一十六郡,合百一十六卷。"
- 贾弼之编《十八州士族谱》——《南齐书·贾渊传》:"祖弼之,晋员外郎,世传谱学……凡诸大谱,皆流俗所行。"
- 贾渊受贿改谱案——《南齐书·贾渊传》:"建武初,渊迁长水校尉,竟陵王子良使渊撰《见客谱》,渊坐受啁民王泰宝款,改《百家谱》,泰宝送款于渊,以贿赂事被收,极法。子栖长谢罪,稽颡流血,朝廷哀之,免渊罪。"
- 王僧孺修订谱牒——《梁书·王僧孺传》:"高祖嘉之,命僧孺改定《百家谱》……集《十八州谱》七百一十卷,《百家谱集抄》十五卷,《东南谱集抄》十卷。"
- 家谱造假的盛行——《通典·食货·乡党》:"于时无乡里之选,内移而士族多失其本。人多诈伪,以相矜尚,或假冒士族,以避徭役。"
- 郡望的形成——《新唐书·儒学传中·柳冲》:"过江则为'侨姓',王、谢、袁、萧为大;东南则为'吴姓',朱、张、顾、陆为大;山东则为'郡姓',王、崔、卢、李、郑为大;关中亦号'郡姓',韦、裴、柳、薛、杨、杜首之。"
- 谱牒学的衰落——《通志·氏族略》:"自隋唐而上,官有簿状,家有谱系。官之选举,必由于簿状;家之婚姻,必由于谱系……自五季以来,取士不问家世,婚姻不问阀阅,故其书散佚,而其学不传。"
- 检籍与谱牒——《南齐书·虞玩之传》:"上患民间欺巧,及即位,敕玩之与骁骑将军傅坚意检定簿籍。"
咱们下回分解! 你怎么看谱牒之学:为什么魏晋人特别看重家谱?评论区聊聊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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