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21,丈夫68。说句不怕丢人的话,我穿睡衣从他面前走两趟
我叫周小满,今年21岁,在县城一家塑料配件厂上班,做质检。丈夫叫王守成,68岁,退休前在粮站开车。我们结婚才八个月,我没怀孕,也没孩子。他有个女儿,39岁,住在外县。爸妈都在乡下,父亲49岁,母亲47岁。家里欠着修屋顶的两万多块钱,我每月工资三千出头,交给家里一千。守成老伴去世七年,女儿劝他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媒人把话说得直:他要个伴,我要彩礼还家里的债。两边都没藏着。那天我第一次去他家,门槛上还留着一块掉漆的红漆。
他给我倒了杯温水,没往我跟前凑。“我六十八,腿不好,夜里起两趟。你嫁过来,得搭把手。”我捏着杯沿,问:“那我呢?”他愣了一下,说:“你在厂里上班,工资归你。家里开销我出。”我把这句话记住了。后来领证,酒席只摆了四桌。我爸喝了两杯就红脸,拽我到院里说:“小满,日子要自己过,别光听人说好。”我当时回他:“我晓得,爸。账我也算过。”那阵我真觉得,条件说开了,就不容易闹误会。
头两个月,还算妥帖。守成每天把厂门口的路灯留着,知道我夜班下班晚。他腿疼,却还是骑旧电动车接我,有一回链条掉了,他推着车走了两里地。我气他不等我,他说:“你穿那双薄鞋,冻得脚趾头发白。”我没吭声,回家给他热了毛巾。厂里发了八百块奖金,我买了台小电饭煲,他没问价格,只把旧锅挪进储物间。夜里他咳嗽,我倒水给他。他会接过去,说声“麻烦你了”。我觉得这日子虽不热闹,也能往下过。
后来一件小事挨着一件小事,像抽屉里那把卡住的拉链,越拽越不顺。先是我发工资那天,他把缴费单摊在桌上,手指压着数字。“家里水电煤气,咱俩一人一半。”我刚坐下,工作服还没脱。他说得平常,像在说菜价。我看着那张单子,问:“你不是说家里开销你出吗?”他把老花镜推高:“我说的是大头。细账得算。”我把手机里剩下的一千三百块翻出来,还是转了五百。转完,我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心里嘀咕:这话当初可不是这么讲的。可我没吵,想着他年纪大,账目多,也许真记岔了。
再过几天,我洗完澡出来,见他把我的工牌和厂里发的夜班补贴单放在茶几上。他拿指甲敲了敲纸。“你那边夜班钱不少,留点给家里。”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没碰那张单子。“我爸屋顶还欠钱。”他皱眉:“你都嫁过来了,娘家那边总不能一直往里填。”我听了,胸口有点堵。那两万多,是我结婚前就说过的债。他当时点过头。我想把话说重,又怕一开口就成了谁欠谁。我只说:“我还没还完。”他把纸折起来:“我又没说不让你还。”那晚我躺下很久,手心里全是汗。
有天厂里临时加班,我回到家快十点。桌上放着一碗凉掉的面,筷子还压在碗沿。守成坐在椅子上,药片摊了一把。他没吃,盯着我说:“你不在,家里跟没人管一样。”我正解工鞋,脚后跟磨出一道红印。“我下班晚,跟你说过。”他把药往桌上一推:“你在厂里多干两小时,挣那几十块,值吗?”我没回嘴,先把药一颗颗捡回来。他看我蹲着,叹了口气:“我也不容易。老伴走得早,女儿又不在身边,我就怕哪天倒屋里,没人晓得。”这话我听懂了。那晚我给他把水杯放床头,还检查了门锁。可我心里也冒出一句:怕没人管,不能就把我当成一只随叫随到的手。
我开始觉得别扭,是从卧室那扇门说起的。家里两间房,原先我睡靠窗的小间,守成睡大屋。他说夜里腿抽筋,叫我挪过去,能听见他喊。搬床时,他拄着拐杖站在门边。“夫妻睡一屋,像样。”我问:“我不愿意呢?”他脸沉下来:“领了证,哪能还分着睡。”我没搬。晚上,我照旧把门关上。他第二天没再提,倒把那把备用钥匙放在电视柜上。我看见了,没拿。那阵我总觉得自己像进了别人家,连关门都要先想想合不合适。
我也不是没试着把话说软一点。我给他买了个带大字的药盒,周一到周日分格放好。他说浪费钱,后来却每天按格子吃。一次我出门前给他留了张纸条,写着药在桌上,米饭在锅里。他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衬衫口袋。看见这些,我又会想:他也有对我好的地方。可这点好,没法把那些话都抹掉。我不想把他讲成坏人。他照顾我时,也认真。只是他心里那杆秤,总觉得我年轻,力气多,应该多担些。他觉得这叫过日子,我却越过越像在交差。
那天晚上,我故意没穿厂里的旧运动衫,换了件浅蓝色睡衣。袖口有一颗松线头,是我妈给我缝的。我从他面前走了一趟,去厨房倒水。他正低头看报纸,抬眼问:“热水壶空了,你顺手烧一下。”我没应。把杯子放到桌上,我又从他面前走了第二趟,慢慢走到卧室门口。他这才抬头:“你来回晃啥?”我站住了,脸有点烫,心里却冷下来。我说:“我想让你看看我。你看见的只有谁烧水、谁拿药、谁该把工资留下。”他把报纸放下:“我一个老头子,日子过得不容易。你年轻,顺手帮一把怎么了?”我攥住睡衣下摆,没哭。“我帮你,是我愿意。你把我当成应该,那我就不愿意了。”
第二天,守成没拦我。他把一串钥匙放在餐桌上,说:“你走了,外头人问起来,我还得说我没本事。”我收好工牌,装了两件衣服和那只小电饭煲。那台机器是我买的,我舍不得留。妈妈在电话里劝我回家住几天,我说先去厂里宿舍。守成站在门边,手指捏着拐杖的把手。我知道他难,也知道他怕孤单。我不是没算过以后。可再这么过,我会把自己也算成家里的一件东西。临出门前,我对他说:“我走,是因为我说了不愿意,你还是当没听见。”他点点头,没再争。门关上时,我心里空了一下,也松了一下。
厂宿舍的床板硬,窗帘拉上会漏一条白光。我把那件浅蓝睡衣挂在床头,松线头还在。第二天早班,我用饭盒装了半碗米饭和炒豆角。妈给我发来语音:“屋顶的钱慢慢还,别急着把自己搭进去。”我回她:“嗯,我晓得。”下班后,我去五金店买了把新锁,又把钥匙放进兜里。走回宿舍时,风把塑料袋吹到我脚边。我弯腰捡起来,塞进垃圾桶。那件睡衣,我洗了两遍,晒在窗边。说句不怕丢人的话,我穿睡衣从他面前走两趟,不是想讨他喜欢。我只是想知道,他还能不能看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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