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佳木斯站。风从松花江那边刮过来。带着股土腥味。
站前广场挺大。人稀稀拉拉的。出租车排着队。司机靠在车门上刷手机。看见有人出来。也不怎么按喇叭。
往前进区走。街不窄。楼也不新。路边的老居民楼底下。坐着几个穿棉袄的老人。年轻人面孔少。推婴儿车的更少。
佳木斯去年的账。得从一组最扎心的数据看起。
2025年末。户籍人口215.9万。一年少了5.4万。
出生6700人。离世52843人。
生一个。走八个。
这不是笔误。是佳木斯统计公报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事实。出生人口比上年还少了330人。离世人口比上年多了三万八。自然增长率跌到了什么程度。自己算。
佳木斯这地方。底子不薄。三江平原腹地。全国大粮仓。水稻产量一百多亿斤。以前还有亚洲最大的造纸厂。中国最大的纺织厂。现在呢。造纸厂被法院拍卖了。纺织厂也没了。剩下的。是农业。是粮食。是满大街的老年人和空荡荡的商铺。
去街上问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239元。摊到月。三千一。农村居民22040元。摊到月。一千八。一个在超市收银的。两千五。一个在饭店端盘子的。三千。一个在江边摆摊卖烤肠的。好的时候一天挣个百八十块。
再看房子。佳木斯二手房挂牌均价三千六。单价区间从一千九到五千八都有。买套九十平的。总价三十二万。首付十万。月供一千二。
便宜吧。便宜得不像一个地级市。
但年轻人不买。
一个在佳木斯干了十年的工人。把这笔账算得透透的。一个月拿三千一。房贷一千二。剩一千九。吃饭。交水电。交取暖费。东北的取暖费一交就是两三千。剩几百。结了婚。两口子都上班。加起来六千二。房贷一千二。剩五千。生个娃。奶粉尿不湿。感冒去趟医院几百块。媳妇辞职带娃。一个人三千一的工资。还了房贷剩一千九。连饭都吃不饱。让老人从县里来带。老人住哪。送回老家当留守儿童。谁舍得。
算来算去。娃先不生了。
佳木斯的出生率。全省垫底那一档。不是年轻人狠心。是账算不过来。户籍人口里。60岁以上的占了29.4%。18到34岁的。只占16.2%。每六个人里。只有一个年轻人。剩下五个。要么是老人。要么是孩子。
更要命的是。佳木斯留不住年轻人。不是一天两天了。有媒体几年前就写过。佳木斯年轻人现状。要么端铁饭碗。要么北漂。一个在佳木斯念完大学的年轻人说。身边多数朋友都走了。留下来的。几乎都在国企、事业单位。一个开奶茶店的小伙说。如果这次再失败。他也准备去外地了。几年过去。情况没变好。佳木斯仍然被列在东北青年流失高风险城市榜上。跟齐齐哈尔、大庆、鹤岗排在一起。
你知道现在的佳木斯街头是什么样吗?晚上八点。主干道上稀稀拉拉就剩那么十来辆公交车在跑。还大半是空车。江边公园里。跳广场舞的方阵从五六拨缩到了两三拨。音响开得震天响。可仔细看。跳舞的老太太拢共就二十来个人。商场里除了饭点有几桌吃饭的。服装店连个进去逛的人都没有。导购靠在货架上刷短视频。
五年后呢?
你再去街头看看。十来辆公交车可能只剩七八辆。班次间隔从十五分钟拉到了半小时。江边那两三拨跳舞的。可能就剩一拨了。七八个老太太。音响声音再大也盖不住松花江的风。你再看看学校。现在小学一年级还能凑几个班。五年后。有些学校铁门直接上锁。并校的通知贴在门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妇幼保健院的产房。走廊里空荡荡的。护士比产妇多。街上的外卖小哥可能还在跑。但点外卖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单子越来越少。
佳木斯的粮食还在往全国运。三江平原的黑土地还是那么肥。可一座守着大粮仓的城市。产得出全国最好的大米。留不住自己地里长出来的年轻人。生一个。走八个。高铁通了。方便的不只是回来。还有走出去。佳木斯的大米还是那么香。可吃大米的年轻人。一年比一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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