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抵达公路驿站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驿站不大,白色平房后立着几面褪色的经幡,门口停着几辆越野车和摩托车。
陆闻川熄了火,偏头看叶霜:“现在有没有舒服一点?想吃点什么?”
叶霜随口应道:“都行。”
陆闻川解开安全带,笑了一声。
“堂堂一线杂志的总监,对生活品质这么不讲究?”
叶霜推门下车,没接他的话。
她刚走两步,陆闻川便从后面追上来,将一顶鸭舌帽扣在她头上。
“戴着,等会脸晒脱皮了。”
叶霜顿了一瞬,陆闻川已经大步进了驿站。
“老板,两碗牦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多放醋。”
叶霜脚步微顿,随即将情绪压下。
驿站里没有空桌,两人只能和一对年轻情侣拼桌。
女孩正拿着相机跟男友抱怨:
“怎么拍都不好看,雪山明明就在后面,照片里却像一团白雾。”
男孩懵懵开口:“构图和光线,我都严格按照你要求的来了。”
叶霜偏头扫了一眼,轻声道:“曝光太高了。”
女孩惊喜抬头:“姐姐,你懂摄影?”
叶霜笑了笑:“工作需要,接触过一些,需要帮忙吗?”
“好!麻烦姐姐了!”
叶霜接过相机,替她重新调整参数。
又跟她说怎么调色,然后坐着认真听的男孩说:“你再去拍试试,保准行。”
这对情侣乖乖去拍,拍完后两颗头凑一起看。
然后嗷嗷叫着朝叶霜比心:“姐姐,你真厉害!谢啦!”
陆闻川看着叶霜脸上的笑意,忽然开口:“叶总监,出来玩还想着工作?”
叶霜应道:“一点小问题,能回答就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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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闻川挑眉:“那我问你吃什么,你怎么就只会说‘都行’?”
“对我这么敷衍,你以前可不这样。”
叶霜心尖像被什么掐了一下,她轻声问:“我以前什么样?”
面上来了,陆闻川看了眼,就皱了眉。
然后端过叶霜那碗面,帮她挑着葱花,嘴里也没停。
“以前你什么都跟我说,今天开了几个会,中午吃了什么,路上看见了什么。”
叶霜从他手里挪过碗,随便搅了搅:“可你不爱听,我就没说了。”
叶霜没再争辩,低头吃面。
但陆闻川用筷子轻敲了一下她的碗边。
“叶霜,你什么时候能接受葱花了?还有,你对外人都比对我有耐心。”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叶霜叹了口气,抬眸看他。
“陆闻川,葱花比香菜容易让我接受,还有,你在计较什么?”
陆闻川怔了下,低头吃面:“没有,随便问问。”
二十分钟后,两人重新上路。
方才还日光明亮的天空阴了下来。
乌云从山脊后翻涌而出,压得越来越低,风卷着草浪一路追向公路尽头。
陆闻川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要变天了。”
叶霜看着窗外,随便嗯了一声。
陆闻川不知道哪来的火气,用力拍了拍方向盘。
“叶霜,你跟别人那么能聊,怎么一上我的车就哑巴了?”
叶霜没有回头:“陆闻川,是你说你喜欢我安静。”
陆闻川满脸莫名:“我什么时候说过?”
叶霜沉默两秒,忽然就不想忍了。
她坐正身子,清眸盯着陆闻川:“你是想吵架吗?”
陆闻川有些不自在,视线挪向前方:“没有,我就是不喜欢你冷淡。”
叶霜很轻的笑了声:“我想冷淡吗?”
“以前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说我管得多。”
“我问你和谁出去,你说都是工作上的朋友,没什么好交代的。”
“我跟你说杂志社的事,你嫌我讲得太细,让我挑重点。”
叶霜深吸一口气,摁下喉间的堵涩。
“我在一次次失望中学会了只跟你说重点,比如饭在锅里,胃药在床头,十二点以后不等你,而你现在在指责我冷淡?”
陆闻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瞬。
豆大的雨点骤然砸上挡风玻璃,不过几秒,前方的公路迅速模糊。
陆闻川关掉雨刷,打开双闪,将车靠边,看向叶霜。
“你不高兴,可以直接告诉我。”
叶霜直直盯着他:“我说过,可你从不在意。”
车顶的冰雹越来越密,砸出沉闷杂乱的声响。
两人隔着狭窄的车厢对视,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
过了很久,陆闻川才问:“那你是什么时候不想再说了?”
叶霜认真想了想:“我爸走后,我妈催着我们结婚,我鼓起勇气跟你提了一次。”
陆闻川想起什么,脸色变了下。
叶霜的话就这么砸了下来。
“你却说‘你爸才走了多久,你就用他当理由逼婚,你就这么恨嫁?’”
叶霜眼尾一点点红了:“就那一次,我就知道,我们大概走不长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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